■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子仪

　　在琼海市中心的南门街心公园，一座花岗岩雕像静静伫立——头戴八角帽的女战士脚穿草鞋，挎着步枪，昂首望向远方。每天，无数行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驻足瞻仰，有人献上鲜花，有人举起相机拍照。这座诞生于1985年的红色娘子军雕像，早已成为琼海的精神地标。

　　而在雕像之外，一代代艺术家用画笔描绘着那段烽火岁月。从油画到国画，从连环画到主题性创作，“红色娘子军”这个题材，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了一串闪光的足迹。

　　一块巨石与一群人的心血

　　说起红色娘子军的雕塑，2023年重新修缮开放的红色娘子军纪念园里，那座名为《琼花》的雕塑绝对不容错过。走进园区，一座高达5.5米的铜质头像雕塑便占据了你的视线——微风仿佛吹动了女战士的发丝，帽子上的五角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的目光坚毅而果敢，直抵人心。

　　这座雕塑由天津美术学院教授于世宏团队创作。2020年，于世宏受邀为纪念园创作主题雕塑，他的方案经过两轮专家评审后脱颖而出。

　　接到任务后，于世宏面临不小的挑战。他得知雕塑背后还将设置一组讲述红色娘子军故事的群雕，于是开始思考如何让主题更鲜明、内涵更丰富，同时避免内容重复。“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思考，”于世宏说，“我们决定以超大头像形式呈现、让雕塑更简洁、更有内容、更有视觉冲击力、更加突出红色娘子军纪念馆主题。”

　　确定了整体形式，如何刻画人物、表现出其地域人物形象的特征是雕塑成败的关键。2021年初，于世宏带着团队来到琼海实地采风。采风期间，他还随手拍下许多当地妇女工作生活的照片，“这些照片是我们创作人物形象的依据。”在认真分析当地妇女的外貌特征后，经过多次修改，一座兼具地域特色和艺术美感的红色娘子军雕塑诞生了。

　　在《琼花》的背后，另一座雕塑静静矗立——竹笠、军号、和平鸽、砸断的锁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名为《和平鸽》的雕塑，以另一种艺术语言，诉说着对和平的向往。

　　1998年，红色娘子军纪念园启动建设，面向全国征集主题雕塑方案。在4700多件应征作品中，一件名为《和平鸽》的方案脱颖而出。它的设计者，是兰州理工大学设计艺术学院教授冯清统。崔开宏、陆三男两位雕塑家也参与了制作。

　　“红色娘子军不仅是战士，她们也是女性，有温柔的一面。”冯清统说。在和平年代回望这段历史，他不愿只呈现硝烟与牺牲，更想展现她们内心深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于是，他用斗笠象征娘子军浴血奋战的岁月，用和平鸽寄托女性对自由平等的追求，用军号代表她们追求解放的信念。砸断的锁链，则宣告着旧秩序的崩塌与新世界的诞生。

　　雕塑长12.5米、高7.5米、宽5.5米，采用花岗岩材质。“红色娘子军来自人民群众，花岗岩象征坚如磐石的革命基础。”冯清统说。在他看来，娘子军不仅是琼崖的骄傲，更是世界妇女解放运动的典范，这种刚柔并济的艺术表达，契合时代回响。

　　2000年5月1日，随着红色娘子军纪念园正式开园，《和平鸽》迎来了第一批观众。20多年来，它静静伫立在和平广场正中，成为纪念园最具标志性的景观之一。

　　和平广场上，还放置着由上海美术学院教授张海平创作的四组纪念群雕。这些作品刻画了红色娘子军英勇战斗、艰苦生活、刻苦训练和军民鱼水情的场景。张海平采用了兼具写实性和象征性的造型语言，在“英勇战斗”主题雕塑的背景里，浅刻着琼海的万泉河，与旗帜下方的海南植物融为一体，体现了海南独特的风貌特征。

　　而在琼海市中心的南门街心公园，还有一座更早的红色娘子军雕像静静伫立。1984年，中共琼海县委决定为红色娘子军建造纪念雕像，任务落在了琼海籍雕塑家崔开宏的肩上。他走访了十几位尚健在的老战士，力求让雕像“美得带点泥土气”。为了体现海南女性的面部特征，创作团队还在琼海农村找到了四位典型的本地女性作为模特。雕像的石料取自长坡多异岭一块40余吨重的巨型花岗岩。

　　1985年8月1日，雕像正式落成后，已成为琼海最著名的地标。

　　从1985年的南门雕像到2023年的《琼花》，两代雕塑家用不同的艺术语言，共同诉说着对红色娘子军的敬意。

　　丹青里的红色娘子军

　　如果说雕塑是凝固的丰碑，那么绘画便是流动的诗篇。

　　1963年，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研究班毕业展上，学生项而躬的作品《红色娘子军》引起了轰动。这幅画以墨绿、深灰为基调，描绘了一群战斗后在深山老林中歇息的女战士。画面中的娘子军战士表情疲惫而忧愤，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蓝灰的色调，粗犷的笔触，营造出革命英雄主义的美感。

　　上世纪70年代，琼海县文化馆干部王春雄创作油画《革命传统代代传》，并参加了广东省画展，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向全国发行。

　　时间来到2014年，最后一位红色娘子军老战士卢业香辞世，享年100岁。这一年，画家刘培军完成了中国画《血色青春——共和国记忆》。为了创作这幅作品，他早在10年前就开始搜集娘子军的文字、图片资料，多次深入琼海对阿婆们进行零距离采访、写生。画面上，幸存的红色娘子军青春早已远去，佝偻的身姿、沧桑的脸庞，却在集体的静穆中透着刚毅与坚定。这幅作品成功入选第十二届全国美展，并获得第一届海南省南海文艺奖美术类作品二等奖。

　　为了庆祝建党100周年，画家周铁利创作了油画《万泉河畔》。与其他表现战争场面的作品不同，他选择了一个独特的视角——军民鱼水情。画面上，两位小战士与一位农家妇女席地而坐，促膝而谈，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2024年，又一组红色娘子军题材作品亮相——由海晓龙、张引创作的连环画《红色娘子军》入选第十四届全国美展。这套作品采用宽银幕式画幅，以水性综合材料为主，形成八幅连续展开的宏大历史叙事。创作团队多次前往红色娘子军纪念园和成立大会遗址写生调研，最终确定以成立大会遗址作为开篇。

　　其中第五幅画面，取材于第二次反“围剿”战役中八名女战士不幸被俘的老照片。在狱中，她们受尽酷刑，却无一人叛变投降。创作者被深深打动，在绘制时将背景的牢房改为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肩上，也照亮了每个人前行的方向。”

　　从1963年到2024年，从油画到国画到连环画，几代画家用画笔阐释着红色娘子军的精神。正如海晓龙所言：“我们创作作品，作品同时也在塑造我们的心灵。”

　　岁月流逝，人事代谢。但艺术，让那段历史永远鲜活。

　　今天的琼海，红色娘子军雕像依然伫立在街心，迎来送往每一位瞻仰者。纪念园里，《琼花》雕塑迎着朝阳，四组群雕静静诉说。美术馆里，几代画家的作品被悉心收藏、陈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