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杰 徐慧玲
“我来了!”
琼州海峡,风浪涌动,开往琼岛的轮船上,青年党员陈英才望着家乡的方向,眼神无比坚毅,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家乡崖县。
“我们来了!”
跋山涉水,昼夜兼程,青年党员夫妻刘秋菊、林茂松穿越敌人的层层封锁线,经莺歌海到保平村,最后到达目的地——崖县梅山。
“只有把敌人赶出去,我们才能自由!”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一批又一批的青年革命者,奔赴同一个地方、有着同一个目标、循着同一个信念——他们满腔热血,先后来到梅山地区,传播先进思想,发展优秀青年,点燃革命之火。
当琼崖大地被日军铁蹄践踏,崖县古城在炮火中沦陷。生死存亡之际,他们挺身而出,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在梅山这个2000多人的村庄,建立起了中国最南端的抗日根据地,成为琼南最坚固的革命堡垒。琼崖革命的火种,在此渐成燎原之势!
光阴流转,抗日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再次踏上梅山这片红色热土,发现那些浴血奋战的故事、不屈的精神,仍在历史长河中回响。
火种初播
密林深处扎根立营
“就这里了!”
1939年5月,天气炎热,一群青年小心翼翼地躲避敌军的哨岗,义无反顾地奔上梅山村的一处山峰。
披荆斩棘,搜寻半晌,他们在茂林间发现了一个石洞,洞前地势平坦,附近有水源,是暂时避难的绝佳场所。这个石洞被赋予了新的使命——崖县县委临时驻地。
陈英才就是其中一员。他身上总是带着一本《什么叫马克思主义》的小册子,这是他从广东带回家乡向群众宣传革命的“秘密武器”。
彼时,有无数像陈英才一样的热血青年,舍弃优渥前程,踏上抗日之路。
出身于书香世家,一路求学至广州,崖县爱国青年黎茂瑄怀揣炽热的革命理想,毅然归乡。
进步青年们发展共产党组织,建立农民协会,开展农民运动,为开展革命积聚力量。
1938年秋,中共崖县县委在崖城建立,叶云夫任县委书记,陈英才任县委委员、组织部部长,黎茂瑄任县委委员、宣传部部长。自此,崖县有了集中统一的党的领导机关。
1939年2月,日军侵琼,崖县沦陷。
前路茫茫,该何去何从?面对紧张的局势,叶云夫等共产党员没有犹豫,迅速做出将县委搬迁至梅山的决定,并于同年5月建立了梅山抗日根据地,全面领导琼南抗日斗争。
为何迁址梅山?
这里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梅山山高林密,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海陆都能走,打不过就躲进深山,简直是游击战的天然战场。”梅山革命史馆讲解员蔡华介绍。
这里有牢固的群众基础——刘秋菊、林茂松、陈英才等共产党员来到梅山后,积极宣传抗日救国道理,并创办夜校教政治、文化,着手组织抗日武装。在梅东、长山、梅西、角头等村庄培养发展共产党员,吸收了孙维青、黎光宗等多名优秀青年入党。
最初的梅山抗日武装条件极其艰苦,仅有七杆老旧步枪,有的连膛线都快磨平了,其余武器皆是老百姓砍柴的刀和出海的鱼叉。
强敌压境,武器简陋又如何,这群青年的抗战决心从未动摇。
“家家是哨所,人人是战士”,军民携手开展敌后游击战,一次次粉碎日军的“蚕食”“扫荡”,让日本侵略者心惊胆寒。
抗日烽火燃遍梅山地区,梅山抗日根据地的范围逐步扩大到崖一区、四区、五区,即东至崖一区的崖城、白超、力村等,西至崖五区的莺歌海、佛罗等地。
绝境突围
军民同心打破“铁桶”封锁
“就这里了!”
趁着朦胧夜色,穿小巷、越密林,一群梅山地区的年轻人扛着锄头,悄悄地来到当时县委驻地附近,挑选了一块平坦的荒地,开始割草、锄地、浇水,干得热火朝天。
这是梅山抗日根据地开展大生产运动时,当地青年开垦荒地的场景。
20岁出头的孙维青除了带头垦荒自救,此前还带动其堂弟孙家本、堂妹孙亚九投身革命,并发展孙家仲等一批优秀青年入党,配合时驻崖县县委组建梅山游击队、青抗会、妇救会、民兵、儿童团等抗日组织,让抗日的熊熊烽火在梅山燎原。
抗日力量的壮大引来了日军的疯狂“围剿”。在梅山抗日斗争中,1941年至1943年可谓最艰苦、最残酷的时期。
那时,榆林港的军舰日夜巡逻,平原公路布满岗哨,山区小道埋伏着伪军。日军在梅山6公里地段上设置黎翁田、长山、岭子、高土墩等4个据点及扫梳村基地,实施“三相封锁”——防地相连、环海相接、守兵相望。
日军精心设下“铁桶阵”,企图困死梅山地区的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但铁桶总有缝隙,只要依靠群众,就能找到出路。”梅山革命史馆馆长孙世庆介绍。
那缝隙,就是民心!
口粮紧缺——青年们开垦800多亩荒地,种粮食和蔬菜;衣物匮乏——妇女纺纱织布,支持游击队;食盐断绝——群众跑几公里挑海水,熬煮食盐;药物告急——家家户户捐款捐物,采购物资……
面对密不透风的封锁网,与外界保持联系,是另一道生死难题。
“梅山地区背山面海,既可以利用渔船出海,也可以翻山越岭穿越封锁。”孙世庆介绍,“一海二陆”三条隐秘交通线就此开辟。
水路之中,青年破浪前行。交通员们将情报藏在渔网夹层,用腌鱼桶伪装游击队急需的物资,护送革命力量穿越敌人的重重封锁。
还有比枪炮更硬的身躯。1943年,梅山抗日斗争进入最残酷阶段,日军频繁“扫荡”。面对日军突然包村,为不让党员记录本落入敌手,孙维青冒险回村。他与敌人在村里周旋,一边奔跑一边将记录本撕碎吞咽,中弹负伤仍不肯停下,直至被敌人劈断了颈椎。他用生命守住了党的秘密,年仅26岁。
就这样坚持着、战斗着,被掩护的革命火种越烧越旺,全民抗战的热潮席卷梅山每个角落。
薪火相传
爱乡报国理想跨越时空
“就这里了!”
距离梅山革命史馆不远处,梅山老区革命烈士陵园内,革命纪念碑静静伫立,56位烈士的英名镌刻碑身,永远被这片山海铭记。
前些年,经核查,梅山地区又增加了一位烈士——孙家本,他牺牲于抗日战争时期。“这些烈士全部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年龄最小的仅19岁。其中35人倒在抗日烽火中,22人牺牲于解放战争。”孙世庆说。
夜袭关公庙守敌、拔除高土墩敌军据点、石沟溪伏击敌火车、独岭仔阻击援敌……在解放战争时期,一场场殊死搏斗,一次次向死而生,这群青年革命者用生命和鲜血写下“不屈”二字。
烽火硝烟散尽,热土万象更新。如今,驾车行驶在梅山革命老区,道路宽敞平坦,四通八达,小楼鳞次栉比,果园硕果飘香。
如今的崖州湾畔,见证“南繁硅谷”拔节生长、“奋斗者”号逐梦万米深海,南繁种业和深海科技两大产业集群的崛起,助力攥紧“中国种子”、解锁“深蓝密码”。崖州湾科技城高新区,吸引超1.5万家企业注册落地,164家高新技术企业在此汇聚……
那群在高山密林打游击、在海上送情报的青年革命者,大多没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可他们传递的火种,从未熄灭。
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循着光而来。
“我来了!”
蔡华的女儿孙荻大学毕业后毅然回到梅山,成为梅山革命史馆一名新的讲解员。母女俩一同把梅山的革命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我们来了!”
建民宿的青年、开咖啡馆的创客、搞科研的团队……这片红色热土,吸引一批又一批青年奔赴,成为他们创新创业的理想之地。
微风拂过,村中157岁树龄的酸枣古树沙沙作响。它扎根于此,见证着这片热土从黑暗走向新生。
(本报三亚6月14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