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黄婷
走进六连岭,来到母瑞山,那些散布在深山密林间的遗址和物件,仿佛在无声诉说着90多年前,先辈们如何凭着信念,在绝境中坚守,在苦难中开花,直至红旗漫卷琼崖天。
在万宁市北部的六连岭半山腰,灌木掩映间,藏着一处五洞连环的天然石洞。洞口垂挂着野藤,十分隐蔽,当地人称之为“石屋”,而革命先辈则赋予它一个不朽的名字——红军洞。
走进洞内,空间豁然开朗,可容纳300余人。洞中有石床、石桌,底部还有一汪清澈的泉水。万宁市委党史研究室(万宁市地方志办公室)主任黄意泉介绍,1928年,琼崖第一次反“围剿”斗争失利后,国民党军在六连岭周围构筑炮楼,层层封锁,企图困死红军。红军主力转移到母瑞山后,留下的小部分战士依托红军洞开展斗争。
敌人搜山日益频繁,物资补给极端困难。红军战士只能捞鱼虾、挖野菜、掏鸟窝充饥,过着“大地当床、明月为灯、野果充饥”的“野人”生活。至1929年夏,六连岭上的红军战士仅剩下27人。艰难困苦没有吓倒红军战士,他们发出了“宁做敌人刀下鬼,不做叛徒跪着生”的铁骨誓言,依旧高举红旗坚守山洞。
山泉不老,岁月长流。如今,红军洞已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六连岭革命烈士陵园也成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走进母瑞山革命根据地纪念园,一尊青铜雕塑前常有驻足凝望的参观者。这便是著名雕塑家潘鹤创作的《艰苦岁月》。
雕塑中,一位老战士坐在岩石上,消瘦而有力的双手正握着一支笛子,神态安详地吹奏着;身旁的小战士依偎着他,一手托腮,一手抱枪,稚嫩的脸上露出疲惫却惬意的神情。
这尊雕塑的创作灵感,源于90多年前母瑞山上的真实故事。
定安县党史办主任王诗海介绍,1932年7月,国民党陈汉光率3000余人向琼崖革命根据地发动第二次“围剿”。因敌强我弱,反“围剿”失败。琼崖特委书记冯白驹带领党政干部和红军指战员100余人,退入母瑞山密林坚持斗争。
敌人封锁搜“剿”日益加紧,冯白驹先后派出三批人下山联系外界,均杳无音讯。到当年年底,队伍仅剩26人。敌人搜山,他们据险应付,利用山沟、山洞、密林与敌周旋。
粮食断绝后,他们只能摸鱼虾、掏鸟窝、采野菜、折竹笋充饥。山中有一种叫作假茼蒿的野菜,叶嫩柄脆,外形有点像菠菜,他们将其作为基本口粮,后来被称作“革命菜”。
长期缺油少盐,人人瘦得皮包骨,夜盲症和水肿病蔓延。住无定所,他们只能不断转移,日晒雨淋,寒风刺骨。尽管条件极其艰苦,始终无人逃跑,无人叛变。
“更难得的是,战士们始终保持着坚定乐观的革命精神。”王诗海介绍,他们上午挖野菜、打柴,下午学习、练兵,晚上讲故事、唱革命歌、演海南戏,始终保持乐观精神。时任琼崖苏维埃政府秘书长的王业熹随身携带竹笛,常以音乐鼓舞士气,这也是雕塑《艰苦岁月》创作的直接灵感来源之一。
在母瑞山革命根据地纪念园,一幅再现当年场景的画作静静置于墙上:密林深处,两名衣衫褴褛的战士围坐在烟火旁,一人在弯腰摘野菜,一人背着枪在站岗;画面右侧的大树下,老战士正吹着竹笛,一名小战士扛枪坐在他身旁。该幅画的下面,陈列着被称为“革命菜”的野菜。画与物相互印证,带领人们重温那段野菜充饥、竹笛为伴的艰苦岁月。
1933年春节期间,冯白驹带领25人趁夜突围下山,向澄迈第二区转移。女炊事员李月凤进村接头时因坏人告密壮烈牺牲。冯白驹当机立断,率队重返母瑞山。同年4月,25人再次潜行下山,历经三天三夜,回到了冯白驹的故乡琼山县长泰村。半个月后,他们与琼文地区干部会合,粉碎了敌人歼灭琼崖特委领导机关的阴谋,琼崖各地党组织逐步恢复。
一个天然石洞、一尊传世雕塑、一株寻常野菜,它们是琼崖根据地的沉默见证者,也是琼崖革命精神最鲜活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