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南

　　立夏过后，太阳醒得早。天刚擦亮，院子里的鸟儿已叽叽喳喳，雀跃欢腾。

　　那天清晨，我迷迷糊糊地被鸟儿叫醒，走到阳台伸腰，发现邻家窗檐上蹲着两只黑白相间、尾翼修长的小鸟。它们挨得很近，你一句我一句，嘤嘤啾啾，有问有答。过了一会儿，一只飞走了，另一只点点头，鸣声作别。趁它们热聊时，我用手机偷偷录了影。按图索骥，手机告诉我，它们叫鹊鸲，是海南城乡极常见的留鸟。

　　大概是有了眼缘，自那日起，我在院子里遇见鹊鸲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清晨到傍晚，它们或独行或结伴，轻盈迅捷，盘旋起落于树梢、楼宇，翩跹灵动，鸣声清越。

　　鹊鸲长得很时尚。黑背白腹，羽泽光亮，标志性的翘尾像一把精致的小扇，翕张灵巧。从形貌上看，恰似缩小版的喜鹊，因而有“小喜鹊”之称。不过，鹊鸲和喜鹊“撞衫”应该是巧合，它们同目不同科，分属鹟科和鸦科。论起来，喜鹊和乌鸦才算近亲。

　　鹊鸲的讨喜，从它的俗名“四喜”可见一斑。四喜是鸣禽中的“歌唱家”，鸣声多变又欢快婉转，闻之令人愉悦。由此，有以其啼声时序编的顺口溜：“早叫喜（人喜、平安）、晚叫财（财运、喜事）、不早不晚有客来（白天中段鸣叫）。”也有以其形貌个性编的谚语：“一喜长尾如扇张，二喜风流歌声扬，三喜姿色多娇俏，四喜临门福禄昌。”其实，长于鸣欢报喜之外，四喜能干又顾家，终日奔波捕虫育雏，是妥妥的除害益鸟。

　　中国人一向有吉鸟化祥瑞的想象力。四喜的诸多美德，当然引来好人缘。在中国的瑞鸟仙班里，四喜和喜鹊、鸳鸯、仙鹤等一道，占据着一席之位。在国外，四喜人气也很高，它还是孟加拉国的国鸟。

　　四喜不怕人，是南方地区房前屋后最常见的家宅吉鸟。大概是和人类混得太熟了，民间给它起了五花八门的名字——报时鸟、信鸟、知时鸟，猪屎喳、屎坑雀、屎鸦雀，吱渣、土更鸟，等等。四喜也凭着“上得厅堂、下得茅房”的雅俗切换，被鸟友们戏称为“最接地气的吉鸟”。

　　不长的日子，我已渐渐能辨出四喜在空中的身影和鸣声。认识四喜之前，我曾恼于它们早晨四五点扰人清梦的任性；认识四喜之后，我却爱上它们四时欢鸣的自在。原来，喜和厌，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啼声起，喜事来。窗外一声清亮啼鸣，抬眼一抹黑白灵动，那是夏日里的小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