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乔
今年的暑期档，动画电影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好莱坞方面，环球影业有《小黄人与大怪兽》，皮克斯动画有《玩具总动员5》，迪士尼则安排了《海洋奇缘：启航》，几乎每一部都是大IP系列剧的延伸。而国漫市场，虽然目前尚未出现类似《哪吒》系列的现象级爆款，但《八仙》和《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以下简称《争洛阳》）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作品。特别是《争洛阳》，它由追光动画出品。追光动画的上一部佳作，是上映于2023年的《长安三万里》。当年它以流畅的情节和超强的抒情性，为我们展现了大唐盛世的瑰丽画卷。而这一次，追光的镜头对准了历史的更深处：后汉三国。
“东汉末年分三国”
提起“三国”两个字，大部分朋友能想到的，必然是群雄逐鹿、赤壁之战、三足鼎立、天下归晋等一系列重要时间节点，以及桃园结义、三顾茅庐、草船借箭等一系列耳熟能详的故事。大约是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太过深入人心，加上各个版本的影视作品对这段历史的叙事更多地集中于中间纷争不断的几十年，所以人们对“三国”的认知，大多是以蜀汉为主体视角，并集中于桃园结义至丞相北伐的这段时间。但东汉是如何“分”成三国的，在之前大部分的影视叙事中一直被当作背景板一笔带过。
这一次，《争洛阳》正是把目光聚集在“东汉末年分三国”这个点上，着意讲述三国的开端。它把全片的第一个镜头交给了公元174年的秋风。那时候黄巾起义尚未开始，刘备还在涿郡编草鞋，董卓正在西凉喂马，曹操还是个路见不平的少年。关于三国的一切都还在孕育，只有曾经的帝国正在腐烂。
大约因为本片只是作为“第一部”的角色出现，所以《争洛阳》对于三国的“前史”有着极度的耐心。它把汉末朝堂的腐朽刻画得淋漓尽致。很显然，一场巨变即将应运而生。
所以接下来的一切都自然拥有了顺应天理的感觉。十常侍乱政、何进被杀、洛阳宫变、董卓入京废少帝……一个腐朽的政权被另一个昏聩的军阀代替，天下在一瞬间的权力真空中被拆解得四分五裂。就像影片中那句童谣唱的那样，“帝非帝，王非王”，事实上，整部《争洛阳》用137分钟只讲了一件事情：汉家天下是如何被瓦解的，以及它为何必须被瓦解。
补全“三国英雄谱”
所谓“乱世出英雄”。《争洛阳》在用大量笔墨叙述汉家政权如何被瓦解的同时，用另一条清晰的故事线讲述了“英雄”崛起的故事。影片虽然以曹操为主角和聚焦点，但呈现出来的，却是汉末之后，蜀汉崛起之前这个乱世之中的英雄群像。
影片以曹操和袁绍的一场“抢亲”开头。曹操的勇谋和奸诈，袁绍的矜贵和犹疑，两位世家子弟对天下与未来的想象和抱负，都在这一场戏当中被表现出来，也为他们未来的命运埋下了性格的伏笔。事实上，曹操和袁绍是三国前期两个非常重要的英雄。袁绍是典型的高门贵族，四世三公，而曹操的成长史，几乎贯穿了三国前期大部分的重要历史事件，而以往的影视叙事往往对这部分着墨不多。我们能够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无法体会当事人的内心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争洛阳》把视线锁定在曹操的身上，则补全了三国英雄谱系中这位关键人物的成长史。曹操是如何从一位意气风发的士族少年成长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一代枭雄，在这条道路上，他的内心又经历了哪些希望与挣扎。
影片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细节。在影片的开头，曹操逼许劭给自己写下一句评语，于是许劭送给了他那句著名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彼时的曹操一笑而过，因为少年时期的他仍然对正统怀有希望和抱负，尚未见识到“乱世”真正的模样。而当他经历了朝堂政变、权力真空、董卓乱政，并真正见到乱世之中百姓的悲惨境遇之后，他才逐渐明白，“治世之能臣”叙述的只是他的能力，“乱世之奸雄”才更像是对他的预言。天命早已不在帝王这边，而治世之路，则藏在乱世之中。
在影片的末尾，曹操试图刺杀董卓却被迫献刀，事败逃亡。这是他在朝堂之上最后的挣扎，也是他真正走上枭雄之路的开端。自此，茫茫江湖，那个少年曹操不见了，一位乱世中的英雄却完成了他的成长。
AI时代的动画长片
将镜头对准大历史的小角落，并且以小角落为落脚点，试图建造一个大世界。对于追光动画来说，《争洛阳》并不是第一次尝试。这个思路始于《长安三万里》。同样是一个群雄争相奋起的时代，《长安》是诗人争艳的前传，《洛阳》则是群雄逐鹿的开端。《长安三万里》以李白的诗情与浪漫透视整个大唐的绚丽与繁华，在当年便已收获了非常好的口碑。当然，大约是为了强调大唐的诗意，《长安三万里》也曾被批评叙事节奏凌乱、故事性弱等问题。而这一次的《争洛阳》则用环环相扣的故事和鲜明立体的人物成长节奏弥补了这个问题。
而如果我们将视角放得更大一些则不难发现，在当下的影视市场中，院线动画长片的生存处境其实非常具有挑战性。来自好莱坞的那些成型的大IP自不必说，网络上新兴的短剧和漫剧也是极大的冲击。打开现下流行的短剧APP搜索“三国”，各种画风的短剧不下百种。这些短剧依托于迅速迭代更新的AI技术，制作成本低，更新速度快，有许多甚至有着非常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脑洞。这些单集1-2分钟，全季2-3小时的短剧往往能收获巨大的流量，是当代年轻人的新宠。
在这种情况下，一部或者一系列忠于史实、制作精良的动画长片就显得尤为珍贵。它们既要拥有吸引观众走入影院，且能坐下投入欣赏的制作功底，又必须保持着忠于历史、严谨认真的文化担当。这就像便捷的预制菜和精工细作的宴席的差别。前者是消遣，而像《长安三万里》和《争洛阳》这样肯下功夫打磨的作品，才是传承。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