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亭亭

　　10月18日是重阳节，我省各市县举办了多场敬老助老活动。为老人祈寿是数千年来中国孝道文化的重要传统，古人将对福寿安康的寄望，绘于器物之上，不少的传世文物，依旧保留着这些祝寿符号。

　　“寿”字寄愿：最直白的文字祈寿

　　文字，是古人表达祝寿心愿最直白的载体。一个“寿”字，被书写于各类器物之上，其中万寿尊堪称文字祈寿文物中的巅峰之作。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为庆祝康熙帝步入花甲之年，清廷举办了盛大的万寿节，举国同贺之际，作为瓷都的景德镇，烧造了一种旷世贡礼——青花万寿尊。

　　万寿尊由于器型较大，胎体厚重，即便是御窑烧造，也有较大的难度。在放入窑炉烧造过程中，一旦出现瓷坯变形或是青花料晕散等问题，作为御用之器的万寿尊，只能做报废处理。当年御窑可能做过反复试烧，相传万寿尊曾计划烧造九件进贡，如今全世界确实仅存数件完整器物，分别藏于故宫博物院、南京博物院等较大的文博机构，足见其珍贵程度。

　　以故宫博物院万寿尊为例，其盘口、束颈、丰肩，肩部以下渐收，圈足，内外施莹润白釉，器身以青花料写满“寿”字，布局极为紧凑。据故宫博物院的文博专家统计，此尊口面两周共154字，口外壁一周48字，腹部75周共9750字，圈足外墙一周48字，合计恰好一万个寿字。这诸多寿字并非为重复的单一字体，而是以篆书行笔，融合鸟虫篆、蝌蚪书、金文、石鼓文等多种古文字，还借鉴道家符箓、自然意象、天干地支、星宿图形和八卦等元素构字。文字随器身横竖成行、密而不乱，整器尽显庄重典雅。另有一说法认为这一万字之中其实藏有一个“万”字，其余九千九百九十九字皆为“寿”，暗合“万寿无疆”的美好祈愿。

　　如果说万寿尊是以万千寿字寄托皇家祈寿，那么海口市海瑞墓的“寿”字石刻则以一方青石承载了清官海瑞的拳拳孝心。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海瑞任浙江淳安知县，恰逢其母七十大寿。身为地方上的父母官，海瑞清廉持戒，谢绝一切贺礼，仅以“市肉二斤”为母庆寿，并挥毫写下一个狂草“寿”字作为寿礼，此事甚至传到浙江总督胡宗宪耳中，一时传为美谈。

　　这个寿字构思奇巧，正看倒看皆成“寿”字，拆解字形，字的上半为“生”，下半为“年”；去掉首尾可见“老”字，笔画组合又成“百”字，整体可被解读为“生母七十、生老百年”之意。虽是一字却又暗藏数字，承载了孝子的绵长祈愿。海瑞墓园所藏的石刻并非当年手书的原碑，此石碑是清代琼山吴氏购得原碑的拓片，采海南青石摹刻而成，1983年海瑞墓园修缮时入藏，留存至今，后海口市海瑞故居和五公祠也曾翻刻过此石碑，作为景点展示之用。

　　万物呈祥：自然物象中的长寿寓意

　　除文字外，古人还善于取天地万物之象，借动植物瑞兆与谐音寓意，把长寿祝福巧妙地绘于器物之上。瑞物无言，却尽藏福寿。

　　在动物瑞象中，龟、鹤、鹿是最经典的“长寿三友”，乐东黎族自治县博物馆所藏的明仙人龟鹤齐寿纹铜镜便是此类祝寿符号的代表。此铜镜整体为圆形，中心凸起两个平行的小钮，以凸弦纹将镜背分为内外两区。镜钮右侧，一道教仙人坐于山石之上，头戴莲花冠、身着宽袖鹤氅，头顶三星相连；左侧一双髻侍童立于竹下，手捧盛满仙桃的托盘；空中仙鹤舒颈翱翔，地上灵龟伸颈延首。

　　晋代葛洪《抱朴子·论仙》记载：“谓生必死，而龟鹤长寿焉。”晏殊《长生乐》词中亦有“洞府星辰龟鹤，来添福寿”之句。仙人头顶三星，或为三台星，与寿星并提，同有祝寿之意；侍童所捧仙桃，取自西王母蟠桃园长寿传说。此镜纹饰承袭宋代风格，铜质、镜缘具明代特征，属明仿宋镜，借龟、鹤、仙桃、三星，寄托世人福寿绵长的美好期盼。

　　古人还善用谐音寄意，“蝶”谐音“耋”，耄耋，是对八九十岁高寿老人的美称。海口市博物馆藏清光绪粉彩百蝶图赏瓶，彩蝶翩跹落瓷身，瓷画中藏着对耄耋祈寿的美好祝愿。此赏瓶圆唇撇口，长颈圆腹，下承圈足，器型端庄秀雅；胎质洁白细密，釉面莹润透亮；口沿描金，绘粉彩如意云头纹；肩腹之间以两道金彩弦纹划分出装饰带，内绘缠枝花卉，花丛间点缀金彩寿字。瓶身主体，绘满姿态万千、色彩各异的彩蝶，俗称“百蝶图”，群蝶仿佛凌空起舞，灵动鲜活。肩腹缠枝花卉中还点缀金彩寿字，与百蝶纹样的寓意相互呼应，双重寄托长寿祝福。赏瓶最初为皇帝赏赐功臣的御瓷，而至晚清，它的寓意更为丰富。在慈禧寿辰之时，这类百蝶赏瓶用于赏赐耆年老臣，既有嘉奖贤德之意，亦饱含祝寿祈福的心意。

　　植物瑞果同样承载着长寿祝福，其中以寿桃、灵芝、松柏最为常见。故宫博物院藏的清雍正粉彩蟠桃纹天球瓶，就属于宫廷祝寿陈设瓷。此瓶瓶身以粉彩绘一株桃树，枝干自瓶底沿腹部蜿蜒而上，八颗硕大饱满的桃实压坠枝头，花叶繁茂，色彩温润雅致。蟠桃源自西王母神话，传说食之可得高寿，蟠桃纹可谓是最为经典的瑞果祝寿纹饰。

　　仙贤颂禧：祝寿人物故事图

　　除文字与瑞物外，古人还常以神仙传说、历史佳话入画，借人物故事表达贺寿祝愿，此为明清工艺作品中极常见的题材。

　　故宫博物院所藏清康熙五彩祝寿图挂屏，用的是郭子仪祝寿的题材。挂屏以一方两长三块瓷板镶嵌于红木框内，中心方板描绘唐代汾阳王郭子仪祝寿图：厅院中郭子仪与夫人安坐书案前，案上置香炉、书籍，郭子仪头戴冠帽，夫人鬓插鲜花，周围衬以围栏花草，此图又称“大富贵亦寿考”。两侧长板分绘荷花与秀石牡丹，富贵雅致。

　　相传郭子仪寿辰之日，七子八婿悉数登堂拜寿，他们都身居朝廷要职，上朝用的象牙笏板，祝寿时随手放在床榻之上，堆积满满一床，这便是典故“满床笏”的由来。在古人心中，郭子仪集齐了古人的美好愿景：既享有位高权重的富贵，又得高龄长寿且子孙满堂，所以郭子仪祝寿图象征的福寿双全成为流传极广的民间祝寿题材。

　　故宫博物院所藏的明景泰青花八仙庆寿纹罐，是以道教八仙故事入画的祝寿文物。此罐直口、短颈、丰肩、鼓腹，通体以青花为饰，腹部通景绘八仙庆寿图：众仙或弈棋、或观棋、或执板、或吹笛，童子持伞捧盘，人物置身山石、小桥、流水之间，伴以松、鹤、灵鹿与灵芝祥云，寓意长寿福禄。青花色泽浓重偏灰，釉面泛青，构图疏朗舒缓，是明代空白期（泛指明代正统、景泰、天顺时期）祝寿青花之代表。

　　自康熙万寿尊、海瑞碑石的孝寿笔墨，到瓷画、铜镜上的瑞物仙踪，不同时代、不同材质的文物，用文字、草木与仙贤故事，共同书写了中国人跨越千年的祈寿情怀。这些流传至今的祝寿符号，褪去古时的迷信色彩，其内核是人们祈愿岁月安稳的最朴素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