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到1995年，棋子湾共造林12次，均未成功。这块被德国专家宣判“死刑”的3万亩流动沙漠，最终被我省林业工作者救活了，其原因在于他们从实践中摸索出了海南造林史上两大突破———大苗深栽和旱季造林。 　　曾经的沙漠———棋子湾，如今满眼绿意。海南日报记者 李英挺摄  　　2010年1月10日，当省林业局副局长黄金城陪同国家林业局领导，又一次重回昌江沿海的海防林时，这里满目葱茏的绿色，还有同行者的啧啧赞叹，让他内心充满了自豪。 　　黄金城还记得，仅仅10余年前，在昌江沿海的很多地方，这样的场景还不可想象,“如果那时你到过昌江棋子湾，能看到的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飞沙走砾与荒蛮贫瘠。或许，你还能看到一个个单薄的身躯挑着担子、拿着铲子与荒漠抗争的景象。” 　　“这是海南造林史上的奇迹。”国家林业局一位相关负责人如是说。 　　海南岛上也曾有沙漠 　　“海南岛上也曾有沙漠，这不是神话。”如今已退休的昌江林业局营林股老股长王禄奇，把一辈子都献给昌江的林业事业，而其中整整20年是在和棋子湾沙漠作斗争。 　　棋子湾地处昌江西部沿海，包含昌化镇的小角、大角，气候条件十分恶劣，是全省最炎热干燥的地区之一。在这里，阳光强烈，气温高，夏季地表温度高过50℃；降水稀少，年降水量仅700-800毫米，且集中在8-9月，而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3倍，旱季长达八九个月；常风大，风速大于3米/秒，冬季受东北风侵袭，夏季盛行西南干热风，风速可至6级以上。 　　“炽热、狂风、黄沙，就是当年棋子湾的面貌。”王禄奇说，“恶劣的气候条件成为棋子湾植树造林的头等难关，树木成活率极低。” 　　早在王禄奇主持棋子湾造林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试图征服这块桀骜不驯的沙漠。最接近成功的是1970年代，国营昌化林场采用大木麻黄苗造林，为防风吹沙打，树干用稻草、塑料薄膜捆扎。当年造林成活率达90%，大家都以为这下总算成功了。没想到，翌年旱季一到，西南干热风大作，加上强烈的阳光曝晒，风吹沙打之下，保护物几天就杳无痕迹，绝大部分苗木就此缺水而死。 　　1980年代初，王禄奇接手棋子湾造林工作。眼见大片沙漠的荒芜，身受烈日难以忍耐的炙烤，他很有些茫然无助。可现实不容他退缩。棋子湾的3万亩沙地，严重影响了当地人民的生产生活：改革开放以前只能以蕃薯为主粮，改革开放后也得从外地购粮。由于水源少，蔬菜难种活，青菜只有西瓜皮。作为我省重要渔港的昌化港，因为泥沙淤积，港口变小变浅，1960年代还可进百吨大船，到1995年只能进20吨左右的小船。当地许多居民因此患上沙眼病，健康受到危害。 　　“一定要再造一个绿色棋子湾。”王禄奇说他当年就下了这个决心。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要残酷得多。 　　“年年造林不见林。”王禄齐连连摇头，颇有些不堪回首的感慨。1980年代到1995年，棋子湾共造林12次，均未成功。最显著的是白沙岭，这里有流动沙地5000多亩，自1983年治沙造林以来，投下大量劳动力和资金，存活的林木却仅有极少一片，这些树大部分树梢枯死，有的甚至全部干枯，偶尔一两株命大的“小老头”，10多年才有1-2米高，树的迎风面都没有枝叶和树皮。 　　为根治沙患，县里决定向省林业局求援。1995年，时任省林业局营林处副处长的黄金城，带着德国专家专程赶赴棋子湾考察风沙的治理对策。“一到那个地方，就刮起一阵狂风，沙子铺天盖地打过来，脸上、身体都热辣辣地痛，和西北的沙漠很相像。”黄金城说。 　　他至今难以忘记那位德国专家的脸色。“想不到海南有这种沙漠。”德国专家无可奈何地留下一句话，“要在这里造林成功基本不可能。除非奇迹出现。” 　　回春妙手诊“病根” 　　棋子湾沙漠真的无药可医了吗？ 　　1996年，黄金城带队，省林科所派出高级工程师李广翘等几位林业专家，联合昌江当地技术人员组成考察组，花1个多月时间，踏遍棋子湾的每一片土地。 　　他们通过走访当地老人、查阅有关资料，发现仅仅在解放前，在棋子湾附近山丘上，还生长着高大的热带雨林，当地百姓建房、烧火用材都在山上采伐。这说明，过去棋子湾并非沙漠，而是青山环绕。专家们最终得出结论，以往造林失败主要有两方面原因：技术含量低，资金投入少。 　　“以前每亩造林补助仅10-30元，根本不够用。因地制宜的治沙造林技术也未能总结出来，老百姓只懂按常规赶在雨季植树，雨季一过树苗就全旱死了。”黄金城说。 　　资金不够问题不大。县政府决定每年拨款10万元，将每亩造林费一下子提高到300元。 　　难就难在如何钻研出切实可行的技术。1970年代，李广翘就因创造了高效、节省的热带伐木技术，获得国家和省级表彰。这位老林业专家决心带着大家试验攻关出一条可行的技术之路来。 　　试验地点被放在了小角至大角的一处正好位于风口的600亩流动沙地上。黄金城认为，要从最难的地方入手，“只有最难的地方试验成功了，新的方法才有推广意义。” 　　专家们制定了一个稳妥的两步走策略，先营造防风固沙植物带，再在其保护下造林。对固沙植物的选择费尽心思，专家们通过比选国内外耐旱植物和实地考察，最终选定了露兜。 　　至今，黄金城说起露兜依然很有感情：露兜俗称野菠萝，耐干旱、根系发达，植株高大且可截干栽植，在昌江沿海十分常见，农民常用作田地四周的防沙篱笆。“尽管以前造林没用过，但其在旱地易成活、抗风沙能力强的特性，让它最终脱颖而出。” 　　1996年6月，一场抢种露兜的“战役”开始了。专家们每人率10多位群众，黎明即起，在附近村落砍露兜，长途跋涉扛到试验场，种在流沙上。几万株露兜很短时间内就在流沙上扎下了根。正当大家看着长势喜人的露兜，准备在其“屏风”内造林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几乎令整个工程前功尽弃。9月18号，18号台风席卷全岛，昌江受灾严重，打光了露兜叶，几万株露兜全部死亡。 　　但专家们不甘放弃，台风一过就重整旗鼓。 　　他们干脆住到了昌化镇，每天4点多就起床，步行沙地1个多钟头到工地，中午在工棚里煮点红薯稀饭就着腌西瓜皮吃，晚上七八点才走回镇里。王禄齐说：“印象最深的是没水喝，每天喝沟水，不少人得了水肿。” 　　1997年，新种露兜终于达到试验要求。专家们进一步深入研究，开发了“大苗深栽”、“旱季造林”两项新技术。 　　李广翘回忆，他们曾在多处挖开沙土，发现地下平均50厘米以下才有湿土，而先前树苗只种了二三十厘米深，雨季一过，树苗自然缺水旱死。大苗深栽法由此提出：先在营养袋里育苗8个月，待苗长到高过1米时，方移植到已挖好的70厘米深的苗坑里，保证树苗能持续充分地吸取地下水。 　　旱天造林更是一项大胆创举。 　　海南一般是雨季造林，然而，西部地区雨季短，不足以让新苗长出新根。旱季造林是在雨季前的干热天气里造林，将浸饱水的袋装苗放至苗坑，袋中湿土能保证树苗支撑到雨季来临。“这打破了原有思维定势，创造出了不受天气限制的新造林模式，为苗木在棋子湾的成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李广翘说。 　　“这两项发明是海南造林史上的重大突破，是棋子湾沙地造林成功的关键。”黄金城自豪地说。 　　1999年，已生长两年的600亩试验林苗木保存率高达87.3%，被省科技厅鉴定为成功。该项目被授予当年度省科技进步三等奖。“因为造林技术而获科技进步奖，海南绝无仅有。”李广翘说。 　　沙漠“复活”成绿洲 　　棋子湾上出现的这600亩青翠生命，让人们看到了沙地“复活”的希望。附近昌化镇的村民纷纷赶到工地看“稀奇”，一位老村民感动地说：“实在没有想到啊，过了40多年，这里又能看到大片成活的树林了。” 　　受到鼓舞的李广翘、王禄奇等人决心将成功的方法迅速推广到整个棋子湾。 　　1998年起，专家组又在棋子湾2000亩流动沙地上铺开了推广试验。后来备受赞誉的“全国妇女造林标兵”陶凤娇，正是这一年被王禄奇任命为带头人，率40多位妇女组成专业造林队，走上了10多年的传奇营林生涯。 　　陶凤娇还记得，当时棋子湾不通车，造林队员们只能肩扛手提地将树苗和水一担担挑到工地。炽热的沙石烫肿双脚，沉重的担子磨破双肩，都没使造林队员有丝毫懈怠。口渴时，她们把海水含到口里感受点湿气，反而更口渴；饥饿时，吃的是早上带的饭，经高温暴晒已变酸，也得下咽。 　　2000亩推广试验成功后，黄金城、李广翘等人创造的热带流沙地造林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在王禄奇的组织下，被迅速应用到整个棋子湾地区。几年下来，棋子湾3万亩沙地终于“起死回生”。如今，昌江县沿海防护林基干林带已基本合拢，曾经的沙漠已经变成绿洲，绿色长城巍然挺立在宝岛西海岸。 　　据李广翘推算，以1999年可比价格计算，棋子湾所造海防林10年成材，每亩4立米，每立米为300元，每亩产值为1200元，则昌江8.8万亩沿海沙地的林木总产值为1.1亿元；而生态、社会效益则是以10倍于经济效益来计算的，为11亿元。 　　由于生态改善，棋子湾的旅游开发价值大为提升。2009年11月，总投资达12亿元的昌江“雨润·棋子湾”旅游度假区一期项目在棋子湾正式启动，准备开发成海南岛西部的一个重要旅游景点。  　　“多年来投入的大量心血是值得的。”黄金城欣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