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孔子画像 |
|
|
| 电影孔子剧照 |
|
|
| 电影《孔子》中,子见南子(右)。 |
|
电影《孔子》背后的历史(下)
文\本刊特约撰稿 清秋子
孔子的一生中,有几个片段很“热闹”,很有“卖点”。那就是著名的“隳三都”、周游列国、子见南子、陈蔡被围等,一直为后人所津津乐道。
电影《孔子》正是抓住了这些“卖点”,进行了艺术化的渲染。比如“子见南子”一场戏,周迅饰演的南子衣着华丽,妩媚妖娆,几次以暧昧之言向孔子挑逗,孔子都以沉默或巧妙的回答来应对。这些情节,都算是合理的想象吧。
为什么说它“合理”?是因为孔子的真实历史,本身也很富有戏剧性。
“隳三都”临危不乱
孔子在鲁国当上了大司寇,任职期间做了两件大事,一件是跟随鲁定公与齐君相会于夹谷,另一件就是在《孔子》里再现的“隳三都”。
首先要辨证一个生僻字。“隳”,音huī,动词,在这里是“毁坏城墙”之义。
隳三都事件,发生在鲁定公十二年(公元前498年)。当时鲁国“三桓”(大夫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的势力很大,利用自己的私邑与公室对抗,能够左右国政;而三桓手下的陪臣又掌握了私邑,甚至发动叛乱与三桓对抗,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矛盾。这样,鲁定公很希望削弱“三桓”,而“三桓”又希望能把家臣的嚣张打下去。
孔子对三桓的越轨行为一向看不惯,就想利用这种矛盾,拆毁“三桓”家臣据以叛乱的三个私邑,并借此抑制“三桓”。他向鲁定公进言道:“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古之制也。今三家过制,请皆损之。”鲁定公同意了,派孔子的学生仲由(字子路)出任“季氏宰”(季孙氏的陪臣),负责隳三都,收其甲兵。
孔子隳三都的主张,虽然是想削弱三桓的势力,但这一主张在某种意义上,又和三桓的利益一致(打击陪臣),所以在起初得到了三桓的拥护。
子路首先去隳季氏的私邑郈,很顺利,因为那里刚刚平定过一场叛乱,隳郈的理由很充足。但接下来,隳叔氏的费,就惹了大麻烦,引发了叔氏的两个陪臣———公山弗扰和叔孙辄的叛乱。两人率领费人袭击鲁国都城。鲁定公与三桓无奈,只得避入季氏之宫,登上武子之台,叛军遂包围了武子之台。在僵持间,叛军几乎杀到了鲁定公的身边。孔子在现场临危不乱,急令申句须、乐颀带兵冲下去,把叛军击退并追歼。
公山弗扰和叔孙辄见大势已去,就逃奔齐国去了,可见这场叛乱,后面也有齐国支持的背景。这之后,隳费也就顺理成章了。
到了最后要隳孟氏的私邑成时,情况逆转。掌管成的陪臣公敛处父,对主人孟孙氏说:“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为不知,我将不堕。”
孟孙氏的情况与另外两家有所不同,其兄弟和睦,主臣一心,不像季、叔两家那样混乱。孟孙氏觉得处父的话很有道理,隳都就等于自毁国防,于是孟孙氏放任处父固守,拒绝隳都。
鲁定公大怒,发兵围困成。但是季、叔两家此时抱有兔死狐悲之心,不肯出全力进攻,结果围而不克,不了了之。孔子的隳三都计划,就此遭受挫折。
在这件事以后,孔子成了三桓、特别是季氏的猜忌对象。鲁定公又天天沉溺于声色犬马,不问国事。孔子很感失望,这才带着弟子开始周游列国。
“陈蔡绝粮”见君子本色
在孔子周游列国的过程中,最惊心动魄的莫过于“陈蔡绝粮”事件了。“陈蔡绝粮”最原始的记载,出于《论语》,原文仅有33个字: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这段对话意思是,子路问孔子:“君子也有陷于困境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受困而能坚持气节,小人遭遇困境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里所说的“穷”,不是贫困之意,而是指“穷途末路”。
这段故事,在《庄子》、《孟子》、《荀子》等诸子著作中被反复演绎,情节越来越丰富。故事中的孔子、子路、子贡、颜回在面对人生终极意义时,显露了各自不同的态度。
在《庄子·让王》中,这个故事被描写得活灵活现。
孔子在陈、蔡间遭受困厄,七天没有烧火做饭,面色灰暗,可还在屋子里不住地弹琴高歌。
子路和子贡在屋外聊天说:“先生在鲁、卫、宋都受到羞辱,如今在陈、蔡间又遭遇困厄,图谋杀害先生的没有治罪,凌辱先生的也未受阻拦,可先生却弦歌鼓琴,未曾绝音,难道君子就是不懂得羞辱的人吗?”
孔子听到了,就骂两人说:“子路、子贡两个小子,你们太浅薄了,进来,我有话说!”
子贡进了门,不服气地说:“如此者可谓穷矣。”
孔子就说:“君子通达于道,叫做通,不能通达于道叫做穷。如今我信守仁义之道,却遭逢乱世之祸,如何能说是穷!”
接着,他又说了一句千古名言,乃是“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成语“岁寒知松柏”,就是由此而来。
孔子说罢,“烈然返瑟而弦”,其声响遏行云。子路领悟了老师的意思,也“抗然执干而舞”(情绪高昂地拿起武器起舞)。子贡则羞愧地叹道:“吾不知天之高也,不知地之下也!”
《史记·孔子世家》更是登峰造极,把这个故事演绎到了长达数百字。
司马迁笔下的故事是:孔子知道弟子们郁闷,就把子路叫来问:“难道我们所行之道不对吗?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子路说:“想必是我们仁德不够吧?所以人家不信任我们。想必是我们智谋不够吧?所以人家不放我们通过。”
孔子说:“仲由,假如仁人不遭厄运,哪会有伯夷、叔齐饿死于首阳山呢?假如智人一定能畅通无阻,哪会有比干被剖心呢?”
子贡接着来见孔子。孔子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子贡答道:“只因先生学说博大到极点,所以天下没有哪个国家能容纳,先生何不降低要求呢?”
孔子说:“德行操守,就像结网要先有纲一样,然后依序梳理,但不一定为世所接纳。你不坚持自己的理想,反而降低标准以求别人容纳。子贡,你缺乏远大志向呀!”
孔子最后问颜回,颜回说:“不被容纳有什么问题?不容,然后才见君子本色。学问得不到提高,那是自己的耻辱;大道已完美还不被采纳,那是当国者之丑!”
孔子欣然笑道:“就是这样呀,姓颜的小子!假如你发了财,我去给你当管家。”
“陈蔡绝粮”事件,就在这样多重的演绎下,凸显了孔子执着的求索精神。
“子见南子”至今扑朔迷离
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其人貌美而淫乱”,据说她对孔子很仰慕。孔子曾受邀去单独面见过她。关于“子见南子”,《史记·孔子世家》大约有百字的描述。原文是:
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悦)。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
其中“环佩玉声璆然”一句,如闻其声。这一则所谓的“圣人绯闻”,引发了后世诸多猜想,至今也没有断绝。
传说南子早年在宋国即与人私通,在卫国也有人为她争风吃醋而斗殴。正因为关于南子有种种传闻,所以“子见南子”才成为人们长久关注的话题。
一般的理解,孔子去拜见南子,并不十分情愿,去见也是想通过南子说服卫灵公,推行合理的治国之道。两人的对话,不过就是礼节性的问答。子路为人刚直,不解孔子之意,对孔子见南子之事很不高兴。孔子发誓表白说:我如果做了错事,老天会惩罚我!老天会惩罚我!
汉儒孔安国认为,这件事究竟有没有,颇可怀疑。而汉代学者王充则解释为:“南子,卫灵公夫人也,聘孔子,子路不说(悦),谓孔子淫乱也。孔子解之曰:我所为鄙陋者,天厌杀我!”(《论衡·问孔》)他这样一讲,就变成孔子与南子究竟有无淫乱之事了。
《朱子语类》里有一条资料说,有学生向朱熹求教《论语》“子见南子”一章的解释,朱熹幽了一默说:“此是圣人出格事,而今莫要理会它。”
明代学者杨慎,为孔子做了全面辩护。他说:第一,按古礼,士人在一国做官,就应当拜见国君夫人,即“小君”。南子实际上左右着卫国的政治,她邀请孔子见面,孔子不好拒绝。第二,子路误会孔子拜见南子,是有意要在卫国做官。子路只是不同意孔子在卫国做官,而并非怀疑孔子有“好色”的企图。第三,原文中所谓“夫子矢之”,“矢”的意思是“直告”,而不是“发誓”之意。也就是说,孔子直率地告诉子路:吾道之所以不行,是天所弃绝,不是南子所能复兴的。
对于这件事情,见仁见智,争论还会持续下去。我们不妨将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来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