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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阿来
著名作家阿来以长篇小说《尘埃落定》奠定了自己的文学地位,近日,阿来在伦敦书展所作的演讲称:已经三年多没有创作小说了,而新近出版的《草木的理想国》则以纪实的手法,记录了他眼中成都的花木,引人关注。作为曾经是《科幻世界》杂志主编的阿来,他的书写肯定不是纯粹科普意义上的观察与书写,他在书的序中写道,这是一次反思,引领我们检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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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木的理想国》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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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南日报记者 蔡葩
爱成都是因为它的文化
海南周刊:《草木的理想国》(江苏人民出版社,2012年4月)中,您提出,如果我们对周遭的环境不熟悉,我们将会遭受到什么?您觉得人与自然、环境应该是怎么样的相处之道?
阿来: 在这本书中,我的努力是把一些常见的文章的区隔打通,具体而言,就是把科普的,游历的,城市人文这几者原本互不交集的书写融为一炉。用这样一种方式,切入一个城市的历史与文化与性格。
中国人都有宏大的关于爱的宣言,爱国家,爱民族,爱自己所出生或生活的城市或乡村。但这种热爱在各种表达中又稍嫌空洞,说了爱,但不说爱的理由。我想,爱是需要理由的,没有理由就是显出空洞与虚假。而理由不需要深入的认知。在这个问题上,我不能反对别人轻易说爱,但我不会容许自己这么干。
海南周刊:您在成都已经生活了十多年,毫无疑问您是热爱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也都说喜欢成都,因为成都的生活很舒适,让人很享受。对您而言,如果离开了物质层面上的理由,那对这个城市的喜爱还在不在?
阿来:我是1996年从阿坝来到成都工作生活。起初,我也无非是觉得,对一个写作者,相对我老家来说,成都是更有机会的地方。那时,大家都说,成都是可爱的。因为其休闲,节奏比较慢一点,城市中好多茶馆,围着城市还有好多农家乐。但我觉得,一个城市有这样一些特征固然有其可爱之处,但如果只有这个,这个城市也可能让我厌弃。
我喜欢这个城市,融入这个城市,是因为现在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一些人,和过去生活在这个城市,书写并表达了这个城市的那些人。因为这些书写,这个城市才具有了审美上的价值。是的,喜欢这个城市是因为它的文化,因为这个城市有文化的历史。
对于没有历史文化底蕴,没有自然因素的城市,我是无法喜欢的。如果是我,惟一的可能就是离开它。
草木把我们带到一个美的世界
海南周刊:当下,大部分人都处于钢筋水泥铸成的高楼大厦中,对于这些花花草草,鲜有时间去观察,可能太多的琐事充斥着工作之外的休闲时间,对于这部分上班族,您有什么好的建议能可以让他们充分吸收自然环境的氧气呢?
阿来:其实,一个人是可以没有那么多琐事的,只要你不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那些复杂曲折处过于热衷或曲从,你就可以获得解放,你就会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你就可以读一点有关审美的文字,看看周围的事物呈现的自然之美。在我的经验中,美,对于人心灵的净化与提升是非常直接有力的。因此之故,我觉得一朵艳阳下的花,一株风中摇动的树,所作的无言宣示,对我们心境安好的作用,比这个时代好多精神导师,或者心理咨询师的效果更鲜明,更健康,也更加自然而然。
海南周刊:您对观察和记录植物上瘾已经好些年了,不仅在其中自得其乐,更要往植物王国里继续深入,请问您从中得到的是怎样一种乐趣?
阿来:我对植物的观察与记录,主要还是在青藏高原,那是我在寻访地方文化,人生故事,欣赏自然地理之余的一种调剂。前不久,我刚从阿坝州黑水县一个开放不久的叫达古冰川的景区回来,去那里,上到五千米的雪山,再下到峡谷中的村落听老者们的故事,然后,顺路拍摄观赏那些植物。
植物不是自己生长在那里,开花结果。植物也同时和人发生关系,被人利用,被人引种,被人观赏,把这些方面发掘出来,就是一种文化。顺便说一句,今天谈文化,太浮光掠影,太注重于那些表面的符号化的东西了。我想,植物会把我带入它们自己的世界,它们的生命的秘密世界,同时,也把我带到一个美的世界,一个有人活动其中的,文化意味悠长深厚的世界。
海南周刊:您认为眼睛该是一个不能忽略的重要感官,因为它在看见美好的时候,还可以让我们反省生活中不可避免的那么多粗陋,可以引导我们稍稍向着高一点的层面。这能不能说是您向成都这座城市表达情感的方式?而您所说的“高一点的层面”,可以理解为相对于物质层面的精神层面吗?
阿来:首先还是物质层面。
物质层面也有很多美好,只是我们容易视而不见。比如说,这本书中写到的那些植物,它们是那么美丽自在,每天都陪伴在我们的身边,但对大多数人,甚至对曾经的我来说,仅仅叫出它们的名字,都是一个巨大的困难。
然后,只要我们具有一种在物质世界的事物身上发现美的愿望,就能习得这种能力,这种欣赏自然就会把人从物质的层面上升到精神的层面。审美的对象是物质的,审美的过程却是精神的。
海南周刊:您在书里记录了21种不同的植物,您最喜欢的是哪一种呢?为什么?
阿来:即便它们不是敏感的,容易心生嫉妒的美女,我的回答还是,都喜欢。
海南周刊:您在书中写到成都城中许多美丽的本土植物,它们不仅扎根于自然生境,更深植于这个城市的历史记忆中。如今,这些本土植物却被越来越多的引进植物分隔得七零八落,甚至难得见到它们成规模的景象。您在书中记录的这些,其实也反映出当下城市建设中的许多普遍问题。针对这一社会现象,您有没有好的建议呢?
阿来:我的建议很简单,引进外来植物要有节制,不要太大地改变由本土植物构成的景观。我举一个例子,槐花,也是深植于中国土地和文化中的一种开花植物。这一次,我就没有机会写它。成都有几条以槐树命名的街道,但现在,在这样的街上,已经看不到像样的槐树了。不过,如果这本书有机会重版,我会再写几种植物进去,槐就是其中之一种。
散文随笔写作是一种调剂
海南周刊:您自己创作了那么多作品,有没有特别想写而未写的?近来您写的多是随笔散文,接下来的创作中,您是否还会继续小说的创作?
阿来:当然,小说创作还是一个小说家的主业,散文随笔写作,其实是小说创作之间的一种调剂。
海南周刊:您在书中提到梭罗的《瓦尔登湖》,特别是其鲜为人知的《种子的信仰》和《野果》,那么,您创作《草木的理想国》是否受到这些书的影响呢?您对梭罗的书又有哪些独特的理解呢?
阿来:美国人,在梭罗他们那个时代,创造了一种新的文学:自然文学。不止是梭罗一个人,是一批作家,一批实践家,一批社会活动家。他们观察自然与荒野,追踪动植物的生命轨迹,改变了人们对于自然界的态度。这些人,也是环保主义思想先驱。也是最早促成国家公园和自然保护区建立的人。我对他们深怀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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