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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19日 星期一      报料热线:966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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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宫:水月镜花一场梦

文\本刊特约撰稿 祝勇
宁寿宫位于皇极殿后,建于清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初为宁寿宫后殿,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至四十一年(1776年)将前殿建为皇极殿,原匾额移至后殿,遂改称后殿为“宁寿宫”。
嘉庆皇帝
  经过艰苦的整修,宁寿宫重新开放,纸张、绢缎、夹纱、玉石、木料被重新唤醒。

  为退位之后能够安享晚年,乾隆帝特别修建宁寿宫。乾隆皇帝的隐退之所,自乾隆三十六年(公元1771年)开始,在紫禁城的东北角兴建了。那里曾经是明代仁寿宫、哕鸾宫、喈凤宫等宫殿的旧址,康熙时代建为宁寿宫,作为皇太后的居所。乾隆皇帝的太上皇宫,就是在它的基础上再建的。5年后,他通过于敏中下旨,称宁寿宫“功届落成”,行赏所有官员匠役。紫禁城里,这是唯一的一座太上皇宫。

  宁寿宫——皇帝的秘密花园,它真正的秘密是:自建成以后,乾隆一天也没住过。

  天下太平

  乾隆皇帝在我想象中的模样,首先是郑少秋中年时的样子。也是差不多20年前,电视剧《戏说乾隆》,郑少秋演的乾隆,让我如痴如醉。查一下资料,知道这部戏是1992年拍的,其实早在1976年,郑少秋就在《书剑恩仇录》中演过乾隆,想必更加风流倜傥。

  乾隆皇帝曾经六下江南,没有什么样的景致他不曾见过。江南水乡,杭嘉二府,揉合着诗歌和音乐的韵律,如梦似幻。在嘉兴烟雨楼,他被眼前的景色打动了,写下一首诗:春云欲沣旋濛濛、百倾南湖一棹通。回望还迷堤柳绿,到来才辨谢梅红。不殊图画倪黄境,真是楼台烟雨中。欲倩李牟携铁笛,月明度曲水晶宫。

  嘉兴烟雨楼,我不曾去过。很多年后,我去承德,在避暑山庄的青莲岛居然发现一所楼阁,也叫烟雨楼。后来才知道,是乾隆太爱嘉兴烟雨楼,把它原样照搬到北方的草原上。

  那时的乾隆,刚满40岁,登基16载,风华正茂。那一年是乾隆十六年,公元1751年,他终于出了紫禁城,把北方秋季干枯的旷野抛在身后,奔向潮湿香浓的江南。天下和顺,物阜民丰。在打击朋党,首征金川之后,乾隆终于腾出手来,可以亲眼看看他的天下了。他的出行,表明了他对自己掌控朝廷的强大自信。他一路向南,脚下的土地,一点点由黄褐变青绿,南方的气息也混合在阳光和风里,一缕缕地进入他的肺腑。他的目光也渐渐适应了南方的光线,温和散漫,像一盏清茶,恍兮惚兮,柔和迷离,不似北方,连阳光都是锐利和坚硬的。视野里的景物,让他的步伐由沉重变得轻快,最终变成一匹追风的快马,在唐诗宋词、元曲明画中描绘过的江南穿过,嗅一嗅,那风里雨里、泥里土里的,正是他王朝的味道。

  在嘉兴,烟雨楼上,他手握折扇,临风站着,自己的江山,原是这般的美丽和浩荡。他知道,他陶醉的地方,正是宋明两朝最隐痛的部位,多少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在这里慷慨赴死。是他的祖先,把这份巨大的遗产传到了他的手上。作为一个北方游牧民族的后裔,他深爱着江南,把江南的许多事物都带回了北方,当然,也包括烟雨楼,也奠定倦勤斋后来的装饰。

  公元1795年,是乾隆六十年。这一年,乾隆老了。他已经85岁,如山的奏折,他已不堪重负;目光混浊,他已无力再见帝国的远方。他最后一次下江南,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江南的烟雨、阡陌、罗敷,终于模糊混沌,遥不可及了。他曾经恢复木兰秋公式,来复苏满族人的血性,又凭借着这一腔血性,征讨金川,平定西藏,挫败沙俄,统一回疆,出征缅甸安南、平定台湾林文爽起义,他联合西藏贵族,打败了廓尔喀人自喜马拉雅山南麓向西藏腹地发起的凶猛攻势,他的“十全武功”,终于功德圆满,“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他做完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事情,该告老还乡了。他的“乡”,不在遥远的东北,却在庄严宫殿的背后。

  于是,乾隆皇帝的隐退之所,自乾隆三十六年(公元1771年)开始,就在紫禁城的东北角兴建了。那里曾经是明代仁寿宫、哕鸾宫、喈凤宫等宫殿的旧址,康熙时代建为宁寿宫,作为皇太后的居所。乾隆皇帝的太上皇宫,就是在它的基础上再建的。5年后,他通过于敏中下旨,称宁寿宫“功届落成”,行赏所有官员匠役。紫禁城里,这是唯一的一座太上皇宫。

  为了表达对祖父康熙大帝的尊重,他表示过自己的执政时间不会超过祖父的61年,终于,乾隆的年号,在乾隆六十年定格了,公元1796年,是嘉庆元年,乾隆亲自参加了在太和殿为儿子举行的登基大典,通过皇位的“禅让”,为自己60年帝王生涯完美收官。他不仅缔造了盛世,还选定了一位可靠的接班人,把江山亲手交到他的手上。他相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自己的完美表现,一定会为大清王朝千秋万代奠定最重要的基石。

  宫殿的飞檐在冬日湛蓝的天宇下舒展着,大臣们整齐地站在太和殿外,屏息敛气,等待清代历史第一次禅位盛典的开始。钦天监官嘹亮的报时声在空寂的宫殿广场上响过,在嗣皇帝嘉庆和诸大臣的前呼后拥中,太上皇帝乾隆的舆车出现了,犹如一条溢金流彩的大船,在清冷的空气中飘过,又在洁白的台基前悠悠地落定。乾隆步履缓慢地走上台阶,在中和殿御殿升座。庆平之章奏响了,在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礼仪程序之后,两位大学士引导着嘉庆,在乾隆面前跪下。左侧的大学士跪下,将象征国家最高权力的皇帝玉玺进到乾隆手中,乾隆又亲手把玉玺交给儿子嘉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乾隆的内心一定充满成就感。他望着自己35岁的儿子,仿佛望见了半个世纪前的自己。

  雾失楼台

  但嘉庆不是乾隆的翻版,嘉庆的时代也不可能像乾隆的时代一模一样。每个皇帝都有自己的运命,正如每个人一样。嘉庆皇帝励精图治,一心想做一个像父辈那样的好皇帝。嘉庆登基三年后,乾隆驾崩,嘉庆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铲除乾隆帝的宠臣和珅,就像当年康熙大帝铲除鳌拜那样干脆利落。

  出身寒微的和珅,只因在乾隆四十年(公元1775年)以銮仪卫侍卫的身份,扈从乾隆临幸山东。枯寂的旅途,给了他们交谈的机会,这位面白文静、风度翩翩的侍卫,给乾隆皇帝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从此得到乾隆的赏识,平步青云,27岁时就官至军机大臣,在论资排辈的帝国官场,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江山虽然还是爱新觉罗的江山,但乾隆老了,许多事情,就交给了和珅。皇帝是紫禁城里的主人,而紫禁城外,却几乎成了和珅的天下,他的命令,几乎像圣旨一样有着无边的威力,甚至皇帝的旨意,也要通过和珅来传达。嘉庆清晰地记得,白莲教起事后,有一次乾隆传召他与和珅入见,他们一同穿越了漫长的夹道和重重的宫门,出现在乾隆的面前。此时的乾隆,微阖着双眼,口中喃喃有词,那声音就像蚊子或者苍蝇翅膀的振动,含混朦胧又绵绵不绝。嘉庆全神贯注地听着,努力从父亲的呢喃中搜寻出只言片语,但他没有成功。乾隆年事已高,口齿含糊不清,他一个字也没能听见。可怕的是和珅听见了,乾隆每问一句,他都应答自如,而且代表乾隆向嘉庆传旨。那一刻,和珅让嘉庆感到深深的恐惧,出一身的冷汗——和珅代乾隆传旨,岂不成了皇帝的代言人,连自己也得听从他的指令?连前来觐见乾隆皇帝的英国使节马戛尔尼都看破了端倪,说:“举全国朝政,畀诸相国和中堂一人。”相国,指的就是和珅。

  在乾隆的庇护下,和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两淮盐政徵瑞,为保住自己肥缺,多次以贪污赃款行贿和珅,和珅妻子过世,徵瑞送白银20万两,和珅嫌少,徵瑞又加至40万两。还有那个景安,屁本事没有,只因是和珅的族孙,就官至河南巡抚,白莲教起事,他竟然杀死许多难民,用他们的头颅充当叛军首级,以此邀功,竟然被赐双眼花翎,封三等伯。和珅,这个从前屡试不中的文生员,早已成了朝廷上人人巴结的要员,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帝国的大业,成了他个人的生意。

  天嘏在《清代外史》中说,和珅的个人资产总额相当于“甲午和庚子两次赔款总额”。

  还说,和珅的府中藏着一匹玉马,高二尺,长三尺余,通体洁白温润。乾隆皇帝酷爱和阗玉,当年平叛回部,就命将军从和阗采来,藏在紫禁城中,没想到被和珅据为己有,与爱妾洗浴时坐在上面,皇上的御用品,居然成了他淫乐的玩具。和珅被抄家后,又移入圆明园,和珅的玩法被咸丰皇帝继承,与年轻的那拉氏洗浴时坐在上面淫乐。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后,这匹玉马被英国人抢走,现藏伦敦博物院。

  和珅不仅个人致富,也带动一大批腐败官员共同富裕,争先恐后地搜刮民脂民膏,使帝国官场贪污腐败的大潮一发不可收,呈现出普遍化、规模化、集团化的特点,帝国的政治,从此秽乱不堪,连躲进小楼成一统的大学者章学诚都看不下去了,愤然写道:自乾隆四十五年(公元1775年)以来,迄于嘉庆三年而往,和珅用事几三十年,上下相蒙,惟事婪赃渎货,始如蚕食,渐至鲸吞……官场如此,日甚一日。

  想必嘉庆早就想对和珅下手了,只因父亲健在,他还需韬光养晦,只好以一脸的波澜不惊来应对朝廷里的暗潮汹涌。但乾隆一死,斩除和珅的心立刻变得迫不及待。嘉庆先是命和珅昼夜为先帝守灵,没有他的指示,不得擅离。这一招真狠,名正言顺地剥夺了和珅的行动自由,5天后,一道圣旨,就把和珅打入了黑牢。

  和珅是在监狱里被赐死的。三尺白绫,为他的人生划上最后的句号。他一生的荣华都是偷来的,投缳自尽的最后时刻,和珅留下一首绝命诗: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时水汎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

  嘉庆王朝,就这样在和珅的死讯中走进了新时代。帝国臣民,无不感受到从紫禁城吹出来一缕缕的政治新风。嘉庆皇帝的一手,是厉行节俭,反对奢靡,停止了皇帝巡游江南的传统,并下诏消减皇帝出宫祭祀和谒陵的仪仗,禁止大臣们向他进贡古玩字画,刹住行贿受贿的歪风。当时新疆大臣刚好向皇帝进献一块重达两吨的稀世玉王,这块玉本来是进献给乾隆的,在乾隆看来,这块玉王的出现,无疑又是帝国昌盛、天下太平的又一象征,但乾隆没来得及见到它就驾崩了。嘉庆紧接着降下一道圣旨,让所有官员目瞪口呆——他强令“不论玉石行至何处,即行抛弃”。如此珍贵的宝玉,他竟然决定弃之荒野,在他看来,玉王再珍贵,也不能当饭吃,与百姓生活的改善毫无关系,只能加重百姓的负担。形式主义害死人,这样的“祥瑞”,他宁愿不要。 下转B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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