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门在他的“第三自然螺旋型架构世界”的诗话阐述中多次谈及诗歌与绘画、雕塑、电影、音乐的关系,以诗歌在意象的组合等手法的运用上,寻求与其他艺术表现形式的共通之处,从而一起走向永恒。“‘第三自然’是内在世界‘美’的工厂:‘看’由画与造型艺术运作,‘听’由音乐运作,‘想’由诗运作,‘看’、‘听’、‘想’最后都一起交货给‘前进中的永恒’。”
著名评论家谢冕曾发出这样的感叹:“罗门的天空是浩瀚而神奇的,他的奇思和幻想,令批评家感到了追逐的困窘。”
也许正如罗门自己所阐述的:“当100人中的99人,都认为那是对的;只有他站在‘101’制高点,持有异议时,这句话便双手送给他;他也诚挚回送大家一句话——‘公理不一定是真’。完美是最豪华的寂寞。”
台湾黄文范教授因读了罗门的诗话语录,将罗门赞为“东方中国的伏尔泰”。
贝多芬:我心灵的老管家
“贝多芬、莫扎特与巴哈的交响乐,是能穿越菜市场的鸡鸭声、都市车水马龙的喧闹声、议会争权夺利争吵声、中东连年的炮火声,而将万物生命升越到美的巅峰世界,去看‘完美’与永恒的存在。”罗门将贝多芬视为他永难忘怀的恩人,“他生命与精神的意志力激励着我,是我心灵的老管家”。
为此,罗门于1960年挥笔写下《第九日的底流》长篇诗作。厦门大学张艾弓称:诗人罗门的《第九日的底流》是一首关于艺术——救拯、时空——悲剧、死亡——悲剧的长诗……诗与艺术那面神圣的大旗,冲出时空的层层合围和死亡的威逼而呈现在今天的视野中,依旧动人、撼人、感人。”
张艾弓说:“《第九日的底流》这种摆脱时空和死亡追击的成功是悲剧性的,同其内里所发出的悲剧之呼告、苦痛之哀号一样。在诗中,那微妙、矛盾的情绪与形而上的意念融汇成一股不断演进的诗情;由明朗、乐观、自得到生的空茫与混乱,再到个人性的苦痛、挣扎和绝望,直到飘向死亡那阴暗而迷离的天地线,一束灵光的绽现……一波三折、起伏跌宕。”
《第九日的底流》在罗门的笔下展示了非凡的跨度;从古典到现代,从人类到个体,从生到死。罗门的成长环境、所处的社会政治经济环境以及外来文化的影响致使他关注“战争”“都市”和“死亡”的题材,以其浓厚的悲剧意识及其思想的哲学化倾向,对“现代”进行了一番深入的探视。
蓉子:携手走过半世纪的青鸟
蓉子原名王蓉芷,祖籍江苏扬州,曾出版《青鸟集》闻名台湾诗坛,她年轻时有着姣好的容颜,是典型似水般恬静自然的江浙女子。在“图象灯屋”的一角,悬挂着一排蓉子明眸皓齿、浅笑安然的淡雅照片,令人在今时看来,仍不得不惊叹于她的美。罗门蓉子伉俪的声誉在海峡两岸文坛有着很高的地位,这一对浪漫伴侣因诗结缘,为诗而活,在半个世纪的奋斗中有着很高的艺术成就。
曙 光
——给蓉子
划黑白线在时间跑道上的白衣女,
牵着岁月的白马远行,你容态端庄娴静,
闪动的白衣裙遥在天边不可攀。
注视维纳斯石膏像的脸,
我刻划你的形象,
倾听肖邦的钢琴诗我跟从你的步音,
天上亮着星月,地上明着灯火,
遍找不见你的踪影。
在梦里,一支金箭射开黎明的院门,
你倚在天庭的白榕树下,
我双手撩开你夜一般低垂的黑发,
盯住你美目流动的七色河上,
太阳正搭着黄金的桥通入白昼的宫殿,
你走来亮丽华美的世界,
我在年华中便永远凝望着一幅不朽的画,
默唱着一支圣洁的歌,
细读着一首绚丽的诗。
罗门与蓉子携手相伴,是诗坛上的一段佳话。罗门十分爱护蓉子,有一次,蓉子返大陆探亲,她在上海的亲友却未接到她,罗门接到蓉子的妹妹从广州打来的长途电话,说蓉子尚未联络上。“已是一个星期了,尚未接获她回到江苏涟水老家的消息。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感到内心担忧与不安的一次。”在焦虑不安中,罗门写下了这首感人的诗歌。
为了等待一切都停下来
——蓉子返大陆探亲
为了一个忽然失去的声音
整个世界与我
一同跌入谷底
静下来
靠近电话机
天天在等待
等待是唯一留下的两个字
要我一直盯牢它
为了等待 一切都停下来
我能做的只是从早到晚
去照顾那越来越沉重的焦虑与不安
所有的时间与空间
都空出来等待
整个白昼与夜晚
也轮流等待了好几天
已累不过来
为等待那个失去的声音
赶快回来
其他的声音 请暂不要进入
这条电话专线
我要接听的
是三十多年来贴着我耳边
从未中断过的声音
要是断了
天地走不在一起
日月走不在一起
昼夜走不在一起
岁月该如何走呢
灯屋里廿多盏灯
还能为谁照
放出什么光彩
亮给谁看
罗门对诗与艺术的永恒追求,终归到底是对美的追求。他说,“时间是生命,时间是历史,每一次的见面机会都是缘分,所以他十分珍惜。”
罗门与海南文艺界
晚年的罗门与海南文学艺术界交往密切,每次回琼便是艺术界同仁聚会的日子。记得2015年3月25日上午,已经患病在身的罗门在人们没有预想的情况下忽然降临海口“图象灯屋”,令人惊喜。马良、刘运良、王锐等相约探望,时年87岁的罗门先生依然秉性难移,他不停地说话,又不停地打断别人的话,几乎让人没有插话的余地。看他佝偻着腰,面如菜色,体重已经不足80斤,却依然谈兴十足,不让少壮,完全像个老顽童,一个不知疲倦的老战士。当问及身体状况如何时,他马上起身又蹦又跳,令我们又惊又喜,却又忍不住心酸,预想来日无多。
人们熟知的是他的诗人身份,而雄心不减、豪情满怀的罗门,特别在乎他自己还是一位出色的装置艺术家,他很骄傲地宣称曾为包括赵无极在内的大艺术家撰文推介,他称:我曾经为40多名知名艺术家写艺术评论,而且每一篇都是顶呱呱的!可爱执着的罗门从不掩饰自己的才情,他毫不含糊地夸赞自己,让你觉得他不是我们这个国度我们的文化传统孕育出来的人。他是活在自己的诗国里,无需理会外界的评价,自然而然,纯粹执拗,甚至脾气暴躁,做成了一个个性鲜明无所畏惧的诗人罗门!
“追思一位纯粹的诗人罗门”
罗门,门关了,在台湾关门了,他从他的梦中走了。“你们的名字运回故乡,比入冬的海水还冷”。诗人罗门的诗,就像是预言了他自己最后的时光,也应验了当下的情景和心情,在死亡追踪的冬日他想回到家乡海南。而在故乡的亲人们将以温暖之心迎罗门先生回来,回到故乡来。
1月24日下午3时,罗门头七,海南文艺界人士与罗门诗歌爱好者韩少功、刘耿、孔见、李少君、远岸、雁西、关向东、李孟伦、梅纳、谭五昌、艾子、马良等,将在海口骑楼老街水巷口国新书苑发起“追思一位纯粹的诗人罗门”文化活动,与来宾相聚,隔海送别这位“诗发坛斗士”,送别这位“两岸诗会桂冠诗人”,祝他天国走好,诗心永存。
一场向诗人罗门致敬的追思会,一场向诗人隔海送别的追思会,无须太多的悲伤,只需深深的怀念,回忆与他相聚的短暂时光,因为,诗歌是罗门的精神遗产,诗歌是我们抵达无边时空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