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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平伯与朱自清
明斋
1921年赴美留学前俞平伯(右一)与朱自清(左三)
  旧时月色,清晖朗照,风光无限,暖人心怀。俞平伯先生的外孙韦奈先生在《旧时月色》一书中记述道,1923年8月,俞平伯与朱自清同游南京,泛舟秦淮河,于是,同题散文名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由此诞生,同时在《东方杂志》上发表,成为文坛佳话。文学评论家李素伯先生在《小品文研究》中对这两篇同题散文的评价是:“我们觉得同是细腻的描写,俞先生是细腻而委婉,朱先生是细腻而深秀;同是缠绵的情致,俞先生是缠绵里满蕴着温熙浓郁的氛围,朱先生是缠绵里多含有眷恋悱恻的气息。如用作者自己的话来说,则俞先生的是‘朦胧之中似乎胎孕着一个如花的笑’,而朱自清先生的是‘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

  因文缘而结下情缘,且终身不渝,意厚情深,是老派文人最可称道的品格。1925年,由于俞平伯的热切推荐,朱自清来到北平,出任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吃住均在俞平伯的家中。“七七事变”之后,朱自清随清华大学撤往内地,辗转来到昆明,在国立西南联大任教,并执意把俞平伯的两个女儿也带到昆明,就读于西南联大,且亲自担任她们的监护人。把父辈之间的友谊,自然而然地延续到了下一代人的身上。

  1949年朱自清病逝之后,俞平伯悲痛难抑,撰写挽联一副,表达悼念之情,道:“三益愧君多,讲舍殷勤,独溯流尘悲往事;卅年怜我久,家山寥落,谁捐微力慰人群。”1959年,全国人大和政协机关,组织部分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到外地考察调研,俞平伯与叶圣陶、王伯祥一同南下,到淮阴考察后,按照预定路线应走南通,然后过长江到苏州访问。然而,俞平伯到镇江后就与大家匆匆告别,只身来到南京,略经盘桓后便悄然回京了。对此,众人大惑不解。直到次年,看到俞平伯撰写的《重游鸡鸣寺感旧赋》一文,才知道他只身一人,重游南京,登上鸡鸣寺凭吊朱自清去了。他在“感旧赋”的小序中说:“余乙亥春日,自淮阴过镇江达南京。翌晨游玄武湖,遂登鸡鸣寺豁蒙楼。时雨中岑寂,其地宛如初至,又若梦里曾来,盖距癸亥偕先友朱君佩弦同游,三十六载矣。拟倩子墨,念我故人,而世缘多纷,难得静虑,及庚子岁阑始补成此篇。”在这篇“感旧赋”中,俞平伯写道:

  ……推窗一望,绿了垂杨,台城草碧,玄武湖光。观河面改,思旧神怆。翱翔文囿,角逐词场,于喁煦沫,鸡黍范张。君趋滇蜀,我羁朔方,呀还京而颜悴,辞嗟来之敌粮。失际会夫昌期,凋夏绿于秋霜。心淳竺以行耿介,体销沉而清风长。曾南都之同舟,初邂逅于浙杭。来瀚海兮残羽,迷旧巷乎斜阳。当莺花之三月,嗟杂卉之徒芳。想烟扉其无焰,痛桃叶之门荒。问秦淮之流水,何灯影之茫茫……

  回忆二人平生之友情,赞颂不食嗟来之气节,念及同游秦淮之美好时光,喟叹物是人非之沧桑变化。抚今追昔,感慨万端,思旧神怆,凄然伤怀。

  旧时月色,隔空照临,依然辉光澄澈,撩人无限情思。从俞平伯和朱自清两位先生的交往中,我们不难体会出他们友谊的真挚,情感的浓烈,宅心的仁厚,人格的清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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