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亚冰

　　进入陵城，必须跨过陵水河上的椰林、桃源两座大桥。两座桥连着陆地，将陵城分成三个区域，从东到西，可依稀看出陵城的历史演变：这是一座在老房子、老街道和老记忆中重新焕发青春的城市，也是一座已经学会自我审美、渐渐自信起来的城市。就像有山要有水一样，因为有陵水河的浸润，陵城显得既超脱又秀气，滋养着陵城人的心灵。

　　要欣赏陵水河的美，我们一定需要拥有一个完整的昼夜：白天明朗热情的陵水河，夜晚娇媚多情的陵水河。今天先领略陵水河白昼里的热情。

　　陵水河全长75公里，是海南岛的第四大河，流经保亭、琼中、陵水，河水充沛，浇灌了所经的土地，气候宜人，草木丰茂，生养着两岸的儿女。陵水河形成于距今约4.8亿年的古生代奥陶纪和志留纪时期，河域地势西北高、东南低，西北和北部为七仙岭及吊罗山山脉，分布着海拔在800-1500米的高山峻岭群。古来陵水就是土质肥沃之地，古木参天，林莽蓊郁。1985年在陵水河下游河汊处发现有上千年树龄的古木。加当木，属秋枫科。如此高大的树木，除非生长在发现地附近，断不可能从远如吊罗山顺水漂流到此，因为河流源头遥远。陵水河沿途多是山岭森林，水源补给充沛，水量巨大，再绕着陵城半圈后就往大海奔流——所谓的奔流到海不复回了。它就像陵城朴素装备上一条不俗的锦缎，挂在陵城腰畔，陵城却因为这股柔情和清丽，而多情地顾盼生姿起来。

　　白天的陵水河，是明朗的，开阔的，也是热情的，这一方面和地理气候有关系，另一方面却是陵水河自身无言的情态的自然流露。河流两岸现在都经过了修饰，北岸是兀然立起的石头水泥堤墙，上面安置着护栏，种植着一些乔木景观。南岸是作为休闲带状公园修饰的，临水处，是浮伸在河面一米宽的水泥道，围着矮护栏，连绵双向伸展。沿着斜坡堤岸到滨河南路，沿路是精心布置的弯曲的水泥小道，种植一些乔木和花卉，如三角梅、黄金梅等，大概是仿着江南园林的那种曲径通幽处吧。虽然带状公园狭小，却让人体会到规划者的审美和理想——将陵城建成一座享受田园之乐的生活之地。

　　如今的陵水河，给人一种温顺慈爱的母亲之河的感受，历史上的陵水河却是有点桀骜不驯的样儿。历史记载，在清代顺治、康熙两个皇帝统治时期，陵水河发了两次大水，将沿河两岸的水田低地水浸深达一两米，粮食被冲毁，百姓或被水浸死或外逃死亡。后来，朝廷派出杨都总、秦公宾、许尚乾来治理陵水河，在河北部的金冲河道处建造了一段草泥土坝，将河水引灌周围的田埇。人类在自然面前谋取生存，创造文明，如同河流不畏跋涉奔赴大海一般，不屈不挠。

　　沿滨河南路向陵水河入海口方向走，包围在远处的一带山岭，就像人的手臂围拢着陵水河。南边是高楼起伏的商业街，老街附近是一些老房子和交错起伏的自建新楼房。站在岸上，向东望去，一座葱郁的绿色纺锤般的岛屿立在水中央，这就是著名的椰子岛。

　　民间有传说：明清以前，椰子岛上没有椰子树。后来，从河岸漂来的椰子流落岛上，生根发芽，一年又一年，繁衍增多，椰树长满岛屿——椰树就这样成为了这座岛屿的主人。

　　关于椰树的前世今生历来众说纷纭，陵水县志记载，陵水新八景中的“木墩镇流”就在陵水河下游，而陵水河只有一座椰子岛。据陵水中学的老校长谭能先生说，这个景点就在椰子岛上面一点，结合加当木是在附近发现的，保守推测：所谓的“木墩镇流”景点应该由加当木和椰子岛二者构成。清代诗人蔡群有诗为证：“潆洄河水日悠悠，古木崭然自镇流。老干孤撑同砥柱，烟波相逐任沙鸥。恰疑丹桂蟾宫斫，错认仙槎海客浮。最爱潮平天向晚，渔人信宿系扁舟。”

　　开船的人说，椰子岛现在就是一座没有开发的岛屿，人们也不在上面耕作。在船上看椰子岛，整座岛屿都是蓊蓊郁郁的椰子树，它们都像箭一般向着天空、向着太阳生长，这种对光和自由空间的热爱，就呈现在它们翡翠般的叶子，粗壮高挺的躯干。可以说，在热带炎热的白天，椰子岛简直就是着了魔的绿色之魂。

　　船到陵水河入海口的沙岸。在河、海及水口庙之间，是一片沙滩，从落船处到庙里需要穿过几十米的沙滩，行人深一脚浅一脚，那种行路的感觉有点像长途跋涉的骆驼商队，这倒是一种很微妙的体验。

　　山门西边是石刻墙，上面记载着庙的创建及重修的历史，以及供奉诸位公神的一些传说。东边是一个焚香的炉子，旁边是一口大铜钟，敲一次就发出浑厚如黄铜般的声音，所谓黄钟大吕，大概就是如此吧，在这个空旷之地听起来非常舒服。平台、沙滩，往大海那边铺陈，隔着一带乱石，乱石上是一座四面空阔的凉亭，继续往东，就是大海了。大海深蓝，缥缈浩荡，风不大，波涛汹涌的场景我们无法看到，但海水在风的鼓动下，确实一趟一趟地往沙滩和乱石带奔赴，甩出白色浪花。日月如梭，白驹过隙，海水反反复复地退潮涨潮，在沙滩上，在乱石上，留下侵蚀的痕迹。

　　几株枇杷树甚是多情，大叶子遮挡住了太阳的烈焰，留下一些清凉，所以我们是幸福的，可以躲在树下逃避酷暑。有些树下绑着网绳吊床，坐在那里的人，也许是一些附近的人来此等待出海的亲人吧。他们不说什么，只是望着大海，好像在大海和他们之间，就不存在其他的人和事。记得沈从文的《边城》里，翠翠在等着情人，大约也如此。凉亭内是两三个古稀老人，围着方桌。庙东边的大岩石上，盘着一株榕树的根系，榕树向天空散开，像一柄绿色太阳伞，垂下的根须被绾成一束。这情状如同我们的生活日常，紧紧地贴合在自己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