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剑锋

　　这是一张“送粮照”。1950年曾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战绩展览会”上展出，原件现存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这张照片捕捉到了琼崖抗战最动人的光影：人民群众将有限的粮食送交抗日民主政府，支援抗日队伍反攻，用扁担挑起了海南抗战胜利的基石。

　　在琼崖革命的漫长征途中，“密切联系群众”从来不是一句写在纸上的口号，而是一条用血与火淬炼出的生命线——它像一条看不见的脐带，把党的心脏与琼崖百万民众的脉搏紧紧连在一起。

　　1926年，共青团广东区委书记杨善集在动员党员、团员赴琼时，留下掷地有声的指示：“我们的任务是办党（公开办国民党、秘密办共产党），办农会、妇女会、青年团，工、文教方面的组织。”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为琼崖革命指明了方向。

　　正是通过农会、妇女会、青年团，琼崖党组织将千千万万原本像散落沙砾般的群众，聚拢起来、点燃起来、武装起来，在海岛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与此同时，琼崖特委和琼崖纵队始终把“人民军队为人民”刻在心上。他们用一次次救危扶困的行动，一寸一寸赢得了民心。

　　全琼各地建立农民协会

　　1926年5月1日，海口郊外的滨濂村，班帅庙前人头攒动。冯白驹、柯嘉予等人站在庙前的石阶上，扯着嗓子向围拢而来的乡亲们宣讲。那一天，海口第一个农民协会——滨濂村农民协会正式宣告成立。“一切权力归农会”——这句口号像春雷滚过田野，所到之处，农民的眼神亮了，腰杆直了。儒益、苍东、苍西、周仁、道客……一个又一个村庄被这团火“点燃”。

　　1926年6月，中共琼崖一大作出决定：在全琼各地村庄普遍建立农民协会，团结和发动农民开展“二五”减租，向农村的封建势力、土豪劣绅开战。同年8月，琼崖第一次农民代表大会在海口召开，琼崖农民协会正式成立，冯平当选为主任。到1926年底，除感恩县（今东方市）外，琼崖各市县、区、乡几乎都树起农会的旗帜——会员发展到20余万人，能直接领导的群众多达100万人。

　　农会一成立，就像一把铁犁，犁开了农村的沉疴。府海地区的农会接连颁布一道道命令：减租减息，销毁高利贷契约，收回被霸占的房屋、田地、耕牛，严禁赌博、禁绝鸦片，废除买卖婚姻，提倡男女平等。无数穷苦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组织起来”，原来日子真能变个样。

　　随着农会的壮大，农民自卫军也在琼东、乐会、万宁、儋县、文昌、定安、陵水、临高等县纷纷组建。这些扛着梭镖、握着鸟枪的庄稼汉，后来成了琼崖革命武装的后备军。

　　1940年，中共琼崖特委从东线根据地抽调大批干部组成工作队，一头扎进美合村及周边山区。清匪、除霸——他们用枪杆子为百姓扫清了世世代代压在头上的恶势力。紧接着，特委在抗日根据地掀起了一场热火朝天的大生产运动。战士们和乡亲们一起挥锄开荒，山林间冒出了医院、报社、学校、机械厂。得知当地群众生产技术落后，琼崖特委还专门从外地请来专家，手把手地教大家种地、养殖。

　　从无名之辈到“红色娘子军”

　　在琼崖革命的星河里，有一群女性，她们的光芒格外耀眼。1926年以前的琼崖社会，广大的妇女被“四权”——政权、神权、族权、夫权——死死地捆住了手脚。她们中的许多人，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她们是“某氏”，是“阿嫂”，是“屋里人”，唯独不是她们自己。

　　中共琼崖地委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这沉重的枷锁宣战。1925年底，广东省妇女解放协会琼崖分会成立，党组织派陈三华、陈玉婵等一批党团员充实领导力量。1926年秋，地委在省立第六师范学校开办社会工作培训班，专门培养妇女运动骨干。与此同时，一批女共产党员和进步青年在海口及各县创办女子学校，专收女子入学。这些学校的课堂里，不只有识字算术，更有革命思想的种子在悄悄萌芽。许多学校还秘密建立了党团组织，女孩子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挺起胸膛活着。

　　1926年1月，琼崖妇女解放协会正式成立。紧接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取名运动”在琼崖妇女中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女人们纷纷给自己取名，每一个新名字，都是一声呐喊，都是一次站立。1927年3月，琼东县妇女解放协会举办了盛大的纪念大会，成千上万的妇女走出家门，组成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边走边高呼口号。

　　琼崖妇女运动结出的最璀璨的果实，是“红色娘子军”。1931年5月1日，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独立师第三团女子军特务连正式成立——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工农红军历史上最早成建制的完整女兵战斗连队。近一百位平均年龄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剪掉长发，扛起钢枪，用鲜血和生命写下了中国妇女解放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琼崖革命斗争中，军民之间的情谊，在一次又一次的双向奔赴中越酿越浓。1948年，琼崖党政军领导机关进驻毛贵村。冯白驹带着部队帮村民开荒种地、兴修水利，村民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部队办的学校免费招收黎族孩子上学，低价卖给群众食盐、农具和种子，还义务帮村里人干活；晚上，部队常常拉起幕布搞文艺活动，附近黎族群众便打着火把，扶老携幼前去看演出。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那是战火中最温暖的画面。部队帮群众，群众也回报——琼崖革命中涌现出一批批“堡垒户”“老屋主”和“革命妈妈”，她们坚定支持党组织和革命事业，书写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

　　青年用热血点燃五四星火

　　1919年5月，五四运动爆发的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琼崖沉闷的天空。5月7日，琼崖中学、琼山中学、华美中学、匹瑾女子中学等学校的学生们，齐刷刷地聚在琼崖中学礼堂。他们当众宣布：罢课！次日，他们涌上海口街头，游行示威，声援北京爱国学生。随后，琼崖中学300多名师生就地成立了琼崖第一个学生组织——琼崖中学学生联合会。

　　1922年，鲁易、罗汉、徐成章、徐天柄等人在海口悄悄建立了一个新的组织——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琼崖分团，这是琼崖最早的社会主义青年团组织。青年团一成立，便以《琼崖旬报》等报刊为阵地，向琼崖青年传播马克思主义的火种。1926年7月，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琼崖地方委员会在海口成立，并创办《现代青年》《琼崖学生》作为指导学生运动的刊物。在党、团组织的带领下，琼崖全属学生联合会发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择师运动”——那些坚持反动立场、反对学生参加革命活动的校长和教员，被学生们赶下了台，取而代之的是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

　　学生们不仅在校园里斗争，还利用假期组成宣传队、工运工作队、农运工作队，深入城乡的每一个角落。群众的革命热情也因此熊熊燃烧起来。

　　纵观琼崖革命史，农会、妇女会、青年团从不是孤岛——它们像一张纵横交错的网，每一根丝线都连着另一根。抗日战争时期，青年团动员青年参军参战，妇女会组织妇女做军鞋、护理伤员，农会负责筹粮筹款、掩护群众转移。在土地革命中，农会主导分田分地，妇女会发动妇女打破封建的枷锁参与分配，青年团组织青年保卫胜利果实。正是这张网，把琼崖百万群众动员起来、组织起来、武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