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江波

　　《岭表录异》是唐代晚期岭南地区重要的地理杂记，作者刘恂通过亲身经历与见闻，记录了岭南的物产、风土与民俗情况。此古籍关于海南的记载虽零散却极具历史价值，为研究唐代海南的风土人情提供了珍贵史料。

　　作者其人与版本源流

　　何谓“岭表录异”？“岭表”，与“岭南”“岭外”同义，唐代的“岭表”包括我国的两广、海南及越南北部一带；“录异”，即记录与中原不同的风土人情。《岭表录异》成书于唐昭宗年间（888年-904年），作者刘恂曾任广州司马，卸任后原本想北上京城，但因“上京扰攘”，最后选择定居岭南，并在此著书立说，记录岭南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

　　刘恂的生平在史籍中记载不多，他活跃于晚唐时期，确切地说是唐昭宗时期。关于他的籍贯，目前主要有两种说法：一说为河北雄县，另一说为江西鄱阳县。历史上名为“刘恂”的人中最著名的有两位，一位是三国时蜀汉后主刘禅的儿子，另一位则是《岭表录异》的作者。

　　“司马”为唐代州长官“刺史”的副官，主要负责军事，但到晚唐时，这一职位往往被授予贬官或作为安置官员的闲职，因此刘恂所任司马一职，大概率是没有实权的闲职。刘恂并非显赫的政治人物，却因这一部记录岭南风物的著作而名留青史。

　　《岭表录异》全书分三卷，涵盖岭南的珍奇物产、风土人情与海外奇谈，内容涉及植物、动物、矿物、民俗等多个领域。该书原书宋代已然散佚，后经清代《四库全书》编纂者从《永乐大典》《太平御览》等大型典籍中辑出。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岭表录异》已非原书，但非常接近原貌，主要古籍版本有四库全书本与武英殿聚珍本。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有编纂者的陈述：“我们仔细核查过：《岭表录异》这本书共有三卷，旧版本上标注的是唐代刘恂所写。宋朝僧人赞宁在《笋谱》中提到，刘恂在唐昭宗时期被派到广州担任司马，任期满了以后，因为京城一带正逢战乱，就留了下来，写下了《岭表录异》。”

　　在这部书问世以前，也曾有过一些记载岭南地理与风土人情的著作，不过大多已经散佚，没能流传下来。自宋元以后，世人谈及岭南的风物景致，大多会援引《岭表录异》作为依据。从一定意义上讲，《岭表录异》可以说是现存较为古老的岭南地理典籍之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有这样的评价：“粤东一带的地理典籍，像郭义恭的《广志》、沈怀远的《南越志》，都已失传。后世各家著述所引用考证的，以刘恂的这部书最为古老……书中记载广博完备，文风古朴典雅，对虫鱼草木的记录尤为详尽，在字词释义、名物考证上，大多精准确凿。”

　　篇幅不长但内容丰富

　　《岭表录异》原著篇幅不大，而内容却十分广泛、丰富，天文地理、手工技艺、农耕养殖、动物植物、饮食菜品、宝物矿产、民俗习惯等均有记载。《岭表录异》以岭南整体为框架，书中多处提及海南，内容涵盖物产资源、地理环境、民俗文化等。

　　武英殿聚珍本《岭表录异》卷上有41条内容，记录飓风、海潮、瘴气、火山、金矿、紫石英、玳瑁、稻田养鱼、酿酒、制作鹅绒被、少数民族的风俗等；卷中41条内容，多记录岭南古代草花竹木果类，其中有岭南佳果荔枝、龙眼、橄榄、椰子等；卷下42条内容，记录各种鱼类、贝类、虫蛇等，在讲述某些动植物时，还穿插一些生动有趣的故事传说。

　　刘恂在岭南任职、生活期间，记述当地事物时态度较为客观，并未像当时不少中原士人那样，带着偏见看待岭南的风土习俗。他对岭南瘴气致病作出的客观阐释，也直接驳斥了岭南人以蛊毒害人的传言。他写道：“岭南一带的山川地势曲折闭塞，水汽难以流通消散，所以常年雾气弥漫，形成瘴气。人一旦沾染这种瘴气就容易生病，肚子会发胀，患上蛊毒病。民间传言有人收集百种毒虫制成蛊来害人。其实是因为这里气候湿热，毒虫本就容易滋生并沾染于人，并不是岭南地区的人生性残忍喜欢害人。”

　　《岭表录异》中多次提及海南地貌，比如这样的描述：“自琼至振多溪涧。”“琼”指琼州，即今海南海口一带；“振”指振州，即今海南三亚一带，意为海南岛中部至南部山岭连绵，溪涧密布。

　　《岭表录异》也记载了很多海南的热带物产，涵盖植物、动物与矿物三大类，其中关于许多物种的描述相当准确，有一些至今仍是海南的标志性物产。

　　对海南事物的描述生动有趣

　　椰子树是海南的代表性植物，《岭表录异》中已有关于它的形态、结构的准确描述：“椰子树亦类海棕，结实大如瓯盂，外有粗皮如大腹，次有硬壳，固而且坚，厚二三分。有圆如卵者，即截开一头，砂石磨之，去其皴皮，其斓斑锦文，以白金涂之，以为水罐子，珍奇可爱。壳中有液，数合如乳，亦可饮之，冷而动气。”书中说，椰子树像海棕，结的椰果像瓯杯一样大，外面有一层粗皮，形状如同大腹子（即槟榔），里面是又圆又硬、大概有两三分厚的硬壳。有形状圆得像鸟蛋的椰子，就截开一头，用砂石打磨它，去掉它粗糙有皱纹的外皮，椰子壳上会呈现斑斓的花纹，再用白金涂抹装饰，把它制成水罐子，十分珍奇可爱。椰子壳中有液体，量有数合，像乳汁一样，也可以饮用，只是性凉，饮用后可能会引发胀气。

　　桃金娘是过去海南乡村孩子常吃的野果，很多人对它念念不忘。让人想不到的是，唐代典籍对这种野果已有记载，《岭表录异》有云：“倒捻子窠丛不大，叶如苦李，花似蜀葵，小而深紫。南中妇女得以染色。有子，如软柿，头上有四叶，如柿蒂。食者必捻其蒂，故谓倒捻子。”倒捻子，也就是大家所熟悉的桃金娘，书中对它的形态、用途以及名称由来，有具体的描述。

　　书中对海南先民“跳石牛”的描述，也颇为有趣：从琼州到报溪的山涧中有石头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水流在石头间流淌，石头有的相隔两三尺，近似天然形成的，可以踩着石头走过去。偶尔有骑着牛过溪的人，牛都会收缩四蹄，跳跃着过去，如果失足就会随着水流漂下去。看到的人都觉得好笑，当地人编了句谚语说：“跳石牛骨碌——好笑，好笑。”

　　书中也有这样的描述：“琼州不产骡马，人多骑黄牛，亦饰以鞍鞯，加之衔勒。可骑者，皆自小习其步骤，亦甚有稳快者。”这是说，海南本地不产骡子和马，人们大多骑黄牛，还给牛配鞍鞯，套上衔勒。很多黄牛都是从小调教好步伐的，人们骑起来相当稳当、快速。

　　《岭表录异》全书行文流畅，文字古雅，兼具科学性、知识性与趣味性，读来引人入胜，堪称古代难得的佳作。这部古籍为后人打开了一扇观察晚唐岭南社会的窗户，大家也可以从中一窥当时海南人的生活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