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金杰

　　儋州知州陈荣选（1536—1599），字克举，号鳌海，福建同安阳翟人，作为首部《宋苏文忠公居儋录》（以下简称《居儋录》）的编者名传于世。作为“洁己仁民，诚心敏政”的地方官，陈荣选在儋州任上深得民心。当他调任广州府同知时，百姓依依不舍，为他设像立祀。

　　同安世家 代有良吏

　　陈荣选出身于闽南科举世家。他的祖父陈健是嘉靖五年（1526年）进士，曾先后担任江西南安（今江西大余）、广东廉州（今广西合浦）、广西南宁知府，史称“三府太守”。陈健为官清廉公正，每到一处都“政务宽简，与民休息”。退休还乡后，他教导子孙、和睦宗族，修建“沧江坝”，至今仍能灌溉农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如今还保留着百姓为他立的“岳伯坊”。

　　陈荣选的生父陈甫吉是岁贡生，育有陈荣祖、陈荣选二子，陈荣选后被过继给叔父陈甫烈。后因陈荣选官至正五品，其生父、叔父均获封知州头衔。陈荣选的兄长陈荣祖是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举人，曾任永安知县，因“清廉卓异”被赐宴旌额，后升任德庆知州，卒于任上。

　　陈荣选于万历四年（1576年）中举，最初被任命为四川剑州知州，因为母丧未赴任，守丧期满后改补儋州知州，数年后又升任广州府同知（正五品）。儋州、广州都将他列入名宦祠以示追思。陈荣选的后嗣人才辈出：孙子陈观泰是崇祯六年（1633年）举人，清初曾任河南仪封知县；曾孙陈睿思是康熙六年（1667年）进士，官至户部主事，著有《可园诗文集》，同安如今还保存其故居“松田进士第”；玄孙陈肇俊是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举人。一直到清末光绪年间，陈荣选的后裔仍然科第不绝。

　　翻看明清方志，陈荣选及其祖父、兄长、子孙，或以廉干称，或以文学显，大多在故乡被列为乡贤，在任职之地被祀入名宦。

　　贤牧儋州 捐资兴教

　　陈荣选在儋州任上清查户口、清理积案、宣读六谕、劝课农桑，卓有成效。明曾邦泰的万历《儋州府志》评价他“周恤窭夫，厚助文士，翻刻书籍，劝课农桑”。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陈荣选到任儋州，元代廉访佥事范梈修建的东坡祠，虽经此前的知州陈敏易茅以瓦、罗杰加筑垣墙，但岁久复圯。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后，陈荣选捐俸修葺如故。时任海南兵备道兼提学副使的胡桂芳参观新祠，写下一首《谒东坡祠小饮》，“苏公芳誉高今占，祠庙巍峨儋耳东”之句写出新修东坡祠的气派。陈荣选还在东坡祠旁新建钦帅堂，作为诸生会文之所。他在儋州任上刊刻《礼记集注》，扉页上罗列二十余位参与校对的儋州“门人”，应当是师生在钦帅堂共同研学的见证。

　　为了资助儋州士子，陈荣选将天妃庙田拨充学费，“岁纳租银”“赈给贫生”，使贫寒士子有了膏火之资。乡先生（对‌辞官居乡的士大夫或在乡教学的读书人‌的尊称）蔡克刚从潮州教谕退休还乡后无居所，陈荣选“赠银拾两，以资造屋之费”。给事中许子伟返琼在儋州创建许氏义学，陈荣选与胡桂芳等人共同捐银七十两，以成其美。后来，陈荣选重修掇魁桥，许子伟为之撰写《重修儋耳掇魁桥记》，盛赞陈荣选“洁己仁民，诚心敏政”。这些事情都体现了陈荣选“勤于造士”（培植人才）的良苦用心。

　　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起，万历皇帝以助工、采矿征税为由，派遣宦官担任矿监税使分赴各地。矿税之祸波及海南，“税珰榷税驿骚，民苦之”。陈荣选家世丰饶、重义喜施，自掏腰包缴纳额外税款，“不赋民户，不费官帑”。

　　清《同安县志》记载，陈荣选对黎人采取怀柔政策：“黎人梗化，抚而招之，不用命就俘者，察其轻冒，纵而释之。”可见其为政以德。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陈荣选升任广州府同知。他离任后，儋州百姓修建一座祠堂为他立像立祀，后来又将陈节、潘楠与他并祀，称“三贤祠”。

　　陈荣选赴广州府后兼理香山事务。香山“海泊所凑，夷宝所聚”，十分富庶。陈荣选清介廉洁，不惜为了当地百姓的利益得罪前去征税的太监，后辞官归乡。他自儋州、广州离任时，两地百姓皆“并扃城遏装，遮道泣留”。清《同安县志》记载“儋、广人皆祀之，而儋人去思尤甚”，体现了儋州百姓对陈荣选的爱戴。

　　发凡起例 首撰《居儋录》

　　陈荣选嗜好读书，著述颇丰。清《同安县志》记载，陈荣选“居恒手不释卷，车途客舍，莫不挟册自随”，著有《四书旨》《易旨》《书经解》《礼记集注》《道德经解》《南华经解》等，但大多未见流传。其中，他在儋州期间刊刻的《礼记集注》一书曾先后被《千顷堂书目》《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著录。经笔者检索，日本内阁文库尚存原本。

　　在陈荣选诸多著述中，应以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编选的《居儋录》影响最大。该书的编纂始末、体例、价值，近年来已引起较多关注。该书在胡桂芳授意下编纂，主编为陈荣选。陈荣选在《居儋录》后序中自述，他敬仰东坡的“文章气节”，因此“愿为执鞭者”。该书在《遗思录》的基础上修订，“谬者划之，逸者补之，紊者铨之，要以备公居儋时实录而止”“用以励琼士，而风天下之为士者也”。

　　陈荣选为《居儋录》创立的体例成为后来诸本的基础：如卷首置年谱，继以古迹、言行两类，“古迹”追踪东坡居儋行迹，“言行”追忆东坡在琼音容；第一二卷为文，第三四卷为诗，第五卷附录前人题咏，如宋代黄庭坚、苏辙、杨万里和元代范梈、明代王佐等人的咏坡诗文，其中收录陈荣选所写的《次董尚书韵》一诗。“松竹经霜叶不改，桄榔映日色还浓”一句，体现了陈荣选对东坡遭际的同情、对其气节的敬重。

　　《居儋录》后经明曾邦泰、清王昌嗣、韩祐迭加重刻，小有增补；又有明戴熺、清樊庶分别以为底本，各成新编。东坡海外诗文选本的编纂，虽花开数朵但皆源自陈荣选首编的《居儋录》。

　　幸有《居儋录》，陈荣选之名才广为人知。但陈荣选的宦绩，不止于一部《居儋录》。

　　（作者系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海南省典籍整理与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