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凯

　　2026年，是教育家陶行知先生诞辰135周年、逝世80周年。“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这位平民教育家没有固守书斋空谈学问，而是将课堂开设在乡村大地上，为后人留下了“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的教育理念。

　　五四运动后，陶行知联合蔡元培、黄炎培等知名人士发起成立了中华教育改进社，立志改造中国教育，尤其着力改造乡村教育。开展乡村教育运动，最迫切的需求就是建立一支合格的乡村教师队伍，而这支队伍必须依靠“特殊的训练”才能培养出来，晓庄师范正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

　　一所特殊的学校

　　陶行知在教育实践中发现，当时的中国师范教育存在着许多弊端，与现实社会特别是广大农村严重脱节，因此他呼吁中国师范教育必须改革。

　　1926年底，陶行知开始筹办试验乡村师范学校，他将校址选在南京神策门外的小庄。小庄背靠老山，土地肥沃，适于造林种谷。陶行知把小庄改为“晓庄”，取“日出而作”之意；将老山改为“劳山”，取“在劳力上劳心”之意。学校本名“试验乡村师范学校”，因地处晓庄，便简称“晓庄师范”或“晓庄学校”。

　　陶行知根据中国“以农立国”的社会现实，在学校中推行“教学做合一”教育。“教学做合一”由此成为晓庄师范的校训，学校的一切活动都要遵循这一原则。晓庄师范的总目标是“培养乡村人民儿童所敬爱的导师”，这样的导师，“第一要有农夫的身手；第二要有科学的头脑；第三要有改造社会的精神”。

　　所谓“农夫的身手”指的是劳动。晓庄师范特别注重劳动教育，学校开始时一无所有，陶行知头戴草笠，脚穿草鞋，带领学生用双手建设学校。在大家共同努力下，图书馆、科学馆、大礼堂、艺术馆、教室等相继落成，他们将其中最大、最漂亮的圆形茅草屋——大礼堂命名为“犁宫”，表示要过与农民一样的劳动生活。为激励学生自立自强，陶行知还写了一首《自立歌》，请语言学家赵元任谱曲，歌曲在晓庄学校广为传唱。

　　“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自己干，靠人，靠天，靠祖上，不算是好汉！”

　　“要有科学的头脑”是晓庄师范的第二个培养目标。所谓“科学的头脑”是指掌握近代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知识，陶行知提倡学生多读书，反对死读书，为了提醒大家莫做书呆子，他专门为图书馆起了一个别致的名字“书呆子莫来馆”。

　　晓庄师范的教学方法与一般学校不同，不是教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学生坐在下面听，而是将国语、数学、史地、理化这些基础课程与“教学做”实践相融合，师生在实践中共同探讨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生物指导员姚文采第一次上课时，带着课本来到课堂，陶行知对他说：“你这样不行！要随时教育，随地教育，随人教育，才行得通啊。”姚文采受到了启发，他把捉蛇人找来，教学生怎样捉蛇；将采药人请来，教学生认识各种中草药；把花匠请来，教学生如何种植花木；把中国科学社的学者请来，教学生辨认生物类别，采集动植物标本。过了一段时间，晓庄校园里到处有花有草，植物身上挂起了名牌，生物室也建立起来，成了随时随地随人教育的立体大课堂。

　　通过教育改造中国农村，最后改造中国社会，这是陶行知的教育理想。“要有改造社会的精神”是晓庄培养目标的最后一条，也是“生活教育”的出发点和最后归宿。

　　晓庄师范被封

　　1930年4月8日，南京政府以晓庄学校“违背三民主义，散发反动传单，勾引反动军阀，企图破坏京沪交通”为由，下令停办晓庄师范。陶行知闻讯写下了《护校宣言》，宣言严正指出：“晓庄的门可封，他的嘴不可封，他的笔不可封，他的爱人类和中华民族的心不可封。”

　　晓庄师范师生成立了护校委员会，四处散发《护校宣言》，并派代表去国民政府请愿，但教育部部长却避而不见。4月12日，南京卫戍司令部将晓庄师范武力查封。南京政府随即通缉陶行知：“为晓庄师范学校校长陶知行（曾用名）勾结叛逆，阴谋不轨，查有密布党羽，冀图暴动情事，仰京内外各军警、各机关，一律严缉，务获究办。此令。”

　　在国民党的残酷镇压下，晓庄学生有30余人被捕入狱，10人惨遭杀害。陶行知被迫离开学校，避往上海，后又东渡日本；晓庄学校师生也纷纷转移至外地。

　　国民党政府之所以封禁晓庄学校、通缉陶行知，与当时的国共斗争、国民党内部特别是高层之间的矛盾息息相关。大革命失败后，江浙一带许多遭国民党通缉的进步青年，改名换姓来此学习。这些学生大部分是共产党员或共青团员，他们在中共南京地下党组织领导下，成立了晓庄师范支部。在很短时间内，晓庄地下党团员已发展到几十人。

　　蒋介石对陶行知在晓庄办学早有耳闻，后来听说陶与冯玉祥关系密切，而且冯玉祥还送枪支弹药给晓庄办联村自卫团，于是起了疑心，怀疑其中有什么政治目的。当时中原大战爆发在即，蒋介石与冯玉祥已撕破脸，封校布告中的“勾引反动军阀”指的就是冯玉祥，这也是晓庄被封的主要原因之一。

　　1930年2月，由鲁迅等人发起的“中国自由运动大同盟”在上海成立，消息传到南京，晓庄师范地下党支部联络中央大学、金陵大学等校师生，发起成立了“中国自由运动大同盟南京分部”。1930年4月5日，晓庄师生百余人，在中共地下党组织带领下，参加了南京学生反帝示威大游行，这是晓庄学校被封的直接原因。

　　魂归晓庄

　　国民党政府封禁晓庄学校、通缉陶行知的行径，引起国内外舆论强烈不满，社会各界纷纷要求取消对陶行知的“通缉令”。1932年夏，南京市教育局发还晓庄学校校产；蒋介石也推卸责任，将封闭学校和通缉陶行知的责任推给政敌胡汉民。

　　陶行知恢复了公开活动，积极筹备晓庄复校，但不久又遭禁止。1932年10月，陶行知在上海郊区创办了儿童工学团。晓庄失学孩子联名给陶行知写信，要求到工学团学习。陶行知回信说：“你们来学习，自然是好事。但是你们还有二百几十个同学怎么办？晓庄附近有成千个孩子怎么办？为着你们都可以上学，我教你们个办法，那就是团结起来自己干，会的教人，不会的跟人学，边教边学，这样不就是一所很好的学校吗？”

　　在陶行知的激励和支持下，一所孩子们自教自学的学校成立了。陶行知写信鼓励他们，称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并给这所学校起名为“儿童自动学校”。

　　全面抗战爆发后，日寇血洗南京，晓庄学校化为焦土，儿童自动学校也被迫停办。抗战胜利后，当年儿童自动学校的孩子们长大成人，又集资创办了晓庄小学。在重建校园的日子里，他们心中有个希望，那就是敬爱的陶先生能够重返晓庄。

　　1946年4月，陶行知回到久别的晓庄，回到孩子和乡亲们身边，但人们都没有料到，这次见面竟成永诀。1946年7月25日，陶行知在上海突发脑出血去世，年仅55岁。遵照先生遗嘱，灵柩由上海运往南京，在晓庄劳山脚下安葬。

　　1951年1月，为纪念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晓庄学校在原址复校。薪火相传，弦歌不辍，终迎破晓，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