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苦旅 　　文图\本刊特约撰稿人  胡彬 　　赤道上的森林王国 　　北京－香港―雅加达，飞行了8个多小时。打开地图一看，已经过了赤道，来到南半球了。浩瀚无边的印度洋，传说中神秘的爪哇国，此时此刻就在脚下，新奇、兴奋的感觉禁不住跃上心头。 　　刚出关，夜空中一幅巨大的画面闪亮扑来，乍看像是放大的扑克牌，定神才看出是欢迎广告，极有民族特色。 　　从机场到酒店约一小时车程。酒店保安笔直地站在门口，几乎全副武装，而上楼的电梯里还有个特殊装置，客人必须插入房卡它才运行。这些给人的印象，似乎此地治安有点吃紧。来一盘闻名于世的印尼炒饭，就算接风大餐。再将手表指针往回转一小时，开始考虑这次旅行怎样做到入乡随俗。 　　来这之前，我对这个国家的了解，除了1998年排华骚乱、2004年惊天大海啸，其他方面所知甚少。在来时的飞机上，看到一份该国的杂志介绍到，这个美丽的千岛之国，大片原始热带雨林里，曾经有过成群的大象，还有包括苏门答腊虎在内的各类珍稀野生动物，但连续几十年的大肆砍伐，森林急剧减少，动物纷纷绝迹，这一带的气候和水土也变得喜怒无常。 　　是的，我们的到来，就是想见证一下，这些曾经美丽的岛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海上七日，漂流与飞行 　　第二天，我们登上著名的“希望号”全球环境护卫船，开始了漫长的漂流。“希望号”曾因在大海上拦截日本捕鲸船而广为人知，该船装备了高效环保的推进系统，以及各种消耗物资的循环利用系统，船尾还有一架漂亮的直升飞机。 　　这一趟，船上共集结了30余人，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环保志愿者和传媒人士，包括英国、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荷兰、保加利亚、西班牙、印度、哥伦比亚、印尼……这次来了4个中国人，多了不同的声音和颜色。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位来自美国的年轻女志愿者，她的小腿上纹着一棵树，真够创意的。 　　这一带曾经是上帝十分偏爱的地方，赐予其庞大的热带雨林及各种丰厚的资源宝藏。而今由于滥砍滥伐，已是满目疮痍，环境破坏剧增，温室气体排放高居世界前列，危及周边列国乃至全球的气候。几年前那场骇人听闻、造成近30万人丧命的地震和海啸，就是大自然一次疯狂的报复。 　　“希望号”连日向西北方向航行，环绕苏门答腊北岛，穿入马六甲海峡。船上的红色直升机频繁起飞，前往沿途各岛屿的毁林现场考察见证。 　　11月5日下午，烈日晴空，轮到我上飞机了。为了方便俯拍，直升机的四个机门全都被拆掉。上天以后风实在太大，我穿着短衣短裤，被吹得像气球一样鼓起来。就这么挺了两小时，往返数百公里，拍回了370张被毁林地的现场照片，真是触目惊心啊！  　　志愿者们的“行为艺术” 　　11月7日，天刚朦朦亮，我们一行14人下了大船，换乘橡皮艇，登上附近的坎帕半岛。跟当地的环保志愿者会合后，再乘汽车行驶2小时，到达一个最严重的毁林现场。一群人将事先准备好的横幅打开。横幅长30米、宽20米，面积达600平方，上面的标语是：“停止破坏坎帕半岛！”，年迈的英国摄影师John Novis从直升机上拍下这个场面。 　　9日，“希望号”抵达印尼主要的资源输出码头———杜迈港，在港口运送木材和棕榈油的货轮上展开“涂鸦”行动，一艘巨轮被涂上“森林犯罪”的大字，货轮上的人用高压水枪向环保志愿者喷水，我们乘小木船在周围拍照。 　　10日，行动有所升级，一名志愿者爬到货轮的锚链上，使之无法起锚，算是象征性地“拦截”巨轮出港。直到警察赶来将拦截者抓捕才告一段落。后来有律师出面，当晚又将志愿者交保释放。 　　需要说明的是，所有这些行动并非针对印尼这个国家，而是要抨击那些只顾敛财不计后果的毁林行径，以及经济全球化过程中不公平的利益分配。因此，所到之处，基本上还是得到当地民众的赞同和拥护。 　　而这些“行为艺术”正是国际志愿者们的拿手绝活。他们将固执的道德理想、严正的环保诉求和孩子般天真的游戏结合起来，上演了一个又一个戏剧性的场面，吸引国际社会为之侧目，进而呼唤人们对地球家园倍加珍惜。 　　提防海盗和遭遇追杀恐吓 　　马六甲海峡一度是全球海盗最猖獗的地方。“希望号”在那里停泊三天，难免也会担惊受怕。船上加强了戒备，关闭所有入口，夜间增派人员巡逻。来自澳大利亚的女船长为大家组织了专门的培训，一旦有海盗上船，所有人员要迅速集中到船头一个有卫星通信的房间里，团结一致，统一应对。所幸，近期海盗的主战场转移到索马里海域，且主要针对商船下手，我们虽然也紧张了几天，最终还是安然无恙。 　　见识和记录一系列“行为艺术”后，我们告别了“希望号”，到杜迈市一个酒店住下。这天晚上十点左右，有人一直尾随我们，并发出了凶险的恐吓：“再不离开这里，就把你们全都杀光！”。在当地志愿者和警方建议下，我们连夜搬家，换到更安全的酒店躲避起来。连续三天，我们被告诫不能出酒店，也不能单独下楼。楼下大堂里，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从早到晚在看同一张报纸，样子像是盯梢的。 　　三天囚禁般的生活非常难熬。在赤道烈日的接连暴晒下，早已变得面目全“黑”，这时候就看着脸上的死皮一片片脱落。心里怀念着自由，更怀念伟大的中华美食。这回出来艰苦一点倒没关系，哪怕是追杀也不太怕，最大的问题吃不好。“希望号”上的环保主义者生活俭朴，以土豆为主，偶有一块牛排，要顶三四天用。上岸后本以为能够解馋了，不料被困在这里，一日两餐印尼炒饭。好不容易发现了唯一的中国食物———海南鸡饭，却一点也不地道。有两天基本没吃东西，下决心回去要好好补一下。 　　第四天早上7点，我们悄悄从酒店后门溜出，避开大堂里可能的盯梢者，钻进前来接应的汽车，一口气驱车300公里，当天赶到廖内省的省会贝肯巴鲁。 　　苏门答腊的小镇风情 　　一天傍晚，我们再次告别“希望号”，在苏门答腊岛上一个普通的滨海墟镇落了脚。 　　眼前的滨海小镇，清新鲜活。单从自然风光看，与我们的海南岛十分相似，艳阳高照，椰树婆娑。不过镇上的居民以穆斯林为主，人文气息大不一样。路过一条街，看到一座宏大精美的清真寺，这么小的地方有这样的清真寺真令人吃惊。 　　镇上的伊斯兰信众们每天要诵经、祈祷5次，音调类似唱歌，配上那种我们文革时期用过的高音喇叭，覆盖整个镇子的超大声响高高飘扬在天空。开始我还以为是唱卡拉OK，后来才知道是祷告。汽车，摩托车多得出奇，而道路、各种基础设施和公共事业滞后，这是我们一路上突出的印象，小镇也不例外。 　　印尼有2.5亿人口，其中华裔占3.5％，达数百万之多。即使这样边远的小镇里也有华人的踪迹。然而受历史事件影响，该国的华裔往往十分低调，他们开设的餐馆和商店，不会使用中文招牌，因而找起来比较费劲。我们到处寻觅，直到发现一家餐馆里有筷子，才心领神会地坐下来。餐馆的老板祖籍山东，还能将就着说普通话，见我们来了很是热情，但给我们吃的还是印尼炒饭。他说筷子也是少见少用的，猪肉就更不要提了。在另一家杂货店里，怀抱两个孩子的女掌柜是福建后裔，不过基本上不会说中国话了，只能马马虎虎听几句。 　　虽然在小镇上只呆了一夜和半天，但我们还挺满足，毕竟接触到了该国边区一般民众、以及普通华侨的生活。 　　森林原住民的哀叹 　　从苏门答腊的海滨向腹地深入，道路很小，但来往穿梭的汽车相当密集，以大货车居多，几乎跟我们的珠江三角洲不相上下。但这里的公路和周边建设却很落后，车开起来险象环生，惊心动魄。那些货车都是运送木材和棕榈油的，显示出以原材料出口为主的另类繁荣，这种繁荣的直接反应，一是环境代价高昂，二是贫富悬殊尤为突出。 　　前往贝肯巴鲁的途中，我们顺道访问一个被毁掉热带雨林的村落，与这里的原住民进行了一番对话。 　　到达村庄的半路上，就见到一个原住民的孩子提着纸箱在向过路人乞讨。那里的原住民也都是穆斯林。村里不通车，听说有人来访，他们特地跑出来，聚集到路口的一间草木房子里。他们诉说了那些毁林夺地的跨国公司如何让他们失去了森林和土地，他们被迫沦为流民，只能哀叹和无奈。这些原住民对于和外界打交道态度积极，他们希望世人看到他们的遭遇，也听到他们的声音。 　　当我们问及野生动物时，村民们大为感慨：“远古以来，苏门答腊以万物繁茂而闻名，可短短几十年的砍伐，就眼睁睁地看着森林灭绝、万物凋零，别说老虎和大象了，就连一条蛇也见不到。”而原住民自身的生存困境，可想而知。 　　我们不应该缺席 　　正如崛起的中国在国际舞台上应发挥积极作用一样，普通中国国民参与全球民间活动也该是时候了。 　　由国际NGO（非政府组织）倡议的这次民间行动并不是胡闹，行动的详细报告，已提交给12月初在波兰召开、为期12天的联合国全球气候大会，目的就是敦促各国政府采取切实行动保护森林，拯救气候。 　　如果我们总是缺席这样的民间活动，诸多重要的国际场合没有我们的身影和诉求，这个世界就越来越不会如我们所愿，人家想什么、做什么，也不用跟我们商量。只有参与，我们的国家，我们13亿人民，才不会总是被忽略。 　　因此，我们认为此行值得。 　　岁末之前，我应邀以中国作家和独立见证人身份，前往雅加达，继而漂洋过海，去发现和记录沿岸列岛热带雨林大规模被毁情况，并参与拯救气候、保护森林的国际行动。此行20天，历经艰难险阻，体验了在印度洋和异国他乡奇异的漂流、环保之旅。 　　海南周刊执行主编\邹永晖   封面设计\庄和平  封面图片\新丝路模特机构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