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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金融危机,中国首当其害的可能是最底层的农民。在金融风暴面前,房市下挫,股市狂跌,企业大量倒闭,无数农民工黯然返乡。
一些反对土地归农的人们,一些农村浪漫主义者也许在那儿弹冠相庆:幸亏没有土地归农,手中仍持有片土寸地的广大农民遇到危机还可以返乡,不致成为城市的“隐患”。甚至还有人把农民和广大农村地区当作国家启动内需、促进增长的救命稻草。
然而,对于返乡农民而言,其收入来源的90%嘎然而断,等待着他们的故乡,却未必是温暖的怀抱:近期农产品价格一直处于下跌状态,农民却必须承受农资价格的全面暴涨;当他们怀揣一丝希望返乡试图创业时,却遭遇捉摸不透的政策之变。18亿亩的耕地红线随时悬在他们的头顶,哪一次卫星检查时,即使平时建在荒芜山坡上的鸡舍、猪场,也随时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有的地方,农民恨恨地说:“不求支持我们,只要不刁难,就够了。”而即使一切都“风平浪静”,亦诚如新希望集团董事长刘永好所言:现在养鸡养猪都亏损(《新京报》)。农业部市场与经济信息司司长钱克明认为,目前农民增收的两大途径为外出打工和家庭务农,但是现在两个方式都受到很大影响。首先是外需疲软导致出口导向性企业受影响,就业机会大幅减少,“这是农民增收的大头,而且现在看来明年也不容乐观。”从农业收入来看,近期农产品价格一直处于下跌状态,“这最主要是受内需减少的影响。”
其实许多人不知道,土地归农并不必然导致土地迅速集中和被变卖,土地交易的前提是地租和地价足够高,在此前提下,主动变卖土地的农民必须在城市稳住脚跟。否则,如果在城市没有归属感,一亩地只能卖个两三万甚至还无人接手,农民哪怕抛荒,也不会主动卖地。
如今的情形,对农民来说,故乡不仅不温暖,甚至也不安全。只要土地升值,乡村干部就可以把它们随意卖掉,予取予夺,越升值越危险。
一边是对他们“经济上吸纳,社会上排斥”(秦晖语)、把他们仅仅作为剥削和歧视对象的城市,一边是“回不去的故乡”,凛冽寒风中农民荒凉的背影,仿佛是无根的浮萍。这个影像,不停地在我脑海中翻滚,就像卡夫卡《城堡》中的荒诞意象,一个无时无处不在却又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对他们说:您不是城堡(城市)里的人,也不是本村(乡村)的人,您什么也不是……
一个农村小学生上书《人民日报》的事,更加剧了这种悲剧性命运的强烈对比。陕西宝鸡市金台区龙泉小学四年级(2)班学生李子怡最近给《人民日报》写信说:“我和母亲是金台区长寿镇太平堡村2组村民,户口一直在太平堡村。2006年上半年,村里分配土地补偿款,每个村民10万元,母亲和我没有份。2007年1月,金台区实施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村干部不让我们母女参加,剥夺了我们应该享受的医疗救助。最近,村里用部分征地款为全体村民办理基本养老保险,我们母女依然没有权利享受。”对此,金台区政府和西关办事处有关领导表示,类似李子怡的问题在农村很多,按照法律应该享受村民待遇,但是,由于现在是村民自治,村民不同意,政府也没办法。(《西安晚报》)
私有财产可以被“集体”或其中的少数人以民主的方式剥夺、侵占而得不到有效的司法救济,实乃人类历史进入私有制社会以来的“罕有景观”。
在经济退潮以后,凹凸不平的海底真相浮出水面,其中最清晰的,就是农民,他们不是游民,胜似游民。很多人寄希望于政府对农村加大投入,它的确必要但作用有限。7亿多人口的农村即使拿3.5万亿砸下去人均只有不到5000元,仅仅相当于农民一年的人均收入,而且只是“一次性”。况且别说是3.5万亿,就是3500亿现实性也不大,2007年全国税收也不过5.1万亿元。
因此,一切又回到城市化的现实命题上来,中国城市只有海纳百川欢迎农民并让农民“把根留住”,中国的未来才会充满希望。救中国先救农民,不,农民不需救,需要的只是解放,土地、房屋产权的解放、迁徙和流动自由的解放、同工同酬的解放,享受同等受教育权利和社会保障权利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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