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个世纪前，海南岛掀起过一次大规模的研究考察热。在孙中山先生的建省梦想感召下，海内外有识之士纷至沓来，涌向当时孤悬海外的“南溟奇甸”。 　　与现今不同，当时更多的是关注海南岛热带资源：广东省政府曾两度设立海南农事试验场，推广现代农业技术；陈济棠拥兵踞粤期间，甚至提出富有价值的设想———建立“热带经济林业经营区”……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研究考察热，为海南全面摸清家底提供了原始材料，也为今日深度开发提供了一个价值重大的参照体系。回望历史，我们更多的是惊叹、感佩和景仰。 　　文\海南日报记者  高虹 　　1932年12月1日黎明，在海上漂了一天的帆船徐徐驶入海口外滩。在船舷上等待搭乘小艇登岸的人群中，戴着眼镜的青年教员田曙岚将热烈而急切的目光，深深地投向对岸。此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田曙岚历程3000多里，单车独行，将足迹撒遍海南岛各市县：五公祠、新盈港、海头港、落笔洞、榆林港……最后，这段难忘的旅程浓缩成一本厚厚的《海南岛旅行记》。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海南正处在一片“琼崖满地黄金”的考察开发热中。海南岛热带资源的价值如冰山逐渐浮出水面，引起国人关注，无数的田曙岚们带着热情和理想跨过琼州海峡，掀起了一股调查、研究、开发海南岛的热潮。 　　民生主义理想启动海南开发梦 　　尽管清代时曾出现过几次海南建省动议，但比起张之洞、岑春煊，孙中山的海南开发主张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更为全面。 　　作为中国“海防之要区、南方之屏障”，海南地位之重要早为国人所知。1912年，孙中山在对广东旅京同乡的谈话中提出海南建省主张。而后，在《琼州改设行省理由书》中，他又比较全面地论述了海南建省理由：“今台湾既去，海南之势甚孤，倘一旦为外国所占领，微特该岛人民受蹂躏之祸，恐牵一发而动全身，即神州大地亦必受其影响。”在孙中山看来，海南乃“南洋之门户”，基于海防着想，中国再也不能把海南岛像台湾岛那样拱手相让于他人，更何况岛上的三亚、榆林两港乃重要的军事港口。 　　然而，促使孙中山提出海南建省说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看到了海南的贫困与落后，看到了海南资源的富饶与海南经济落后的不协调性。“身为革命先行者，孙中山试图破解这一不正常现象，以实现自己的民生主义思想。”著有《孙中山与海南建省》一文的杜昭先生认为，孙先生提出海南建省，既可解决边防，巩固海疆；亦可开发、建设海南，带动广东经济的发展，从而实现自己的民生理想。 　　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孙中山多次提出海南建省问题。他在《建国方略》的《实业计划》中阐述道：“海南因之甚富，而未开垦之地也；已耕作者，仅有沿海一带地方，其中央犹为茂密之森林，黎人所居，其藏矿甚富。”在孙中山的积极倡导下，海内外许多有识之士纷至沓来，涌向这个孤悬海外的“南溟奇甸”。 　　《海南岛生态环境变迁研究》专著作者、省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颜家安博士，对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海南研究考察热亦有研究。他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对邻近台湾的海南岛之野心暴露无遗，国内要求迅速开发海南、巩固国防的呼声日渐高涨，一度出现了民间研究海南的热潮。 　　民间研究学术团体纷至沓来 　　“吾国天然富源虽多，而琼州富源成为全国之冠。是地富于矿产，有金、银、铜、铁、锡、煤炭、煤油诸矿。甘蔗、蕃茂取汁可以制糖，森林阴翳，伐木可以为舟……” 　　在孙中山《琼州改设行省理由书》中的论述中，一个“海外别一家，风物异中华”的海南画卷徐徐展开，吸引了许多民间研究团体渡海“寻宝”。颜家安说，特别是中山大学和岭南大学农学院，经常到海南进行调查和考察，并著文发表在当时的《琼崖时报》《广东新建设杂志》《东方杂志》《新亚细亚月刊》等报刊杂志上，其中不乏介绍海南生态环境及其动植物的专业性文字。 　　1934年1月10日，研究开发海南农业资源的一个重要学术团体———琼崖农业研究会，在中山大学农学院成立。以“革新琼崖农业、科学技术及资源开发的研究，以唤起国人对海南资源及战略位置的认识，促进政府开发琼崖农业”为宗旨，琼崖农业研究会出版了《琼农》杂志与“琼崖农业研究会丛书”等学术专论。1935年6月，琼崖农业研究会专门组织了琼崖农业考察团赴琼考察，着重调查农村经济、稻作、果树兼及渔盐、森林、矿业等方面。颜家安介绍，这一时期可谓海南岛资源研究及其开发建设研究的初级阶段，产生了一些重要的成果，如程万的《调查琼崖实业报告》、陈铭枢的《海南岛志》、陈植的《海南岛新志》、陈献荣的《琼崖》等。 　　此间的研究考察热中，植物学家陈焕庸不能被历史湮没。陈焕庸是我国植物调查采集的创始人之一，早在1919年他就接受美国哈佛大学的委派，赴海南五指山区采集标本，成为登上祖国南部岛屿采集标本的第一位植物学家。当时，海南岛山区瘴气弥漫，从未有植物学家到过，陈焕庸在岛上坚持工作了10个月，发现了不少新物种，采集到大量的珍贵标本。而后，陈焕庸主编出版了一部《海南植物志》共四卷、450万字，海南岛丰富的植物资源从此引起各方重视。 　　1928年，北伐后广东省政府设立了南区善后公署，废除原琼崖实业局，在琼山府城东南那梅村辟地千亩，设立海南农事试验场，其下分园艺、农业、林业、蚕、畜牧、虫害、测候、化验八股，拟推广现代农业技术，后因故停止。直至1932年5月，又重设琼崖实业局，开展征集、试验、推广良种及推广栽培新技术等工作。在那梅村农事试验场的基础上，琼崖实业局又在府城小南门外及文昌、儋县与崖县等处设立试验分场。颜家安认为：“琼崖实业局的农事试验时间仅有9年，后因日本侵华而中断，但成绩是可观的。特别是从全国各地和海外征集到的优良作物种苗，对海南的作物改良和生态景观变迁都产生较大较深的影响。” 　　可持续开发海南的开创性构想 　　在当时百花齐放的海南研究考察热中，不乏许多具有建设性的开发构想。 　　被称为“南天王”的粤系军阀陈济棠，不但继承了孙中山开发海南的民生主义思想，还对海南热带资源开发方面提出过富有价值的构想。1929年—1936年，陈济棠拥兵踞粤期间，提出建立“热带经济林业经营区”，并制定了《琼崖三年建设计划》，分阶段对林业、路政、垦荒、教育等提出建设规划。譬如，在林业建设方面，第一年筹设省立琼崖热带林场一处，初年造林5000亩，第二年以后每年造林3000亩；在琼山、文昌筹设县立林场两处，每场每年造林1000亩等。在教育建设方面，提出增设职业教育，在《琼崖三年建设计划》的第三年，在海口或琼山设置省立第三职业学校；在琼东嘉积设置省立第五农业学校等。 　　著名学者林缵春到海南考察后，不禁赞叹“自从此次旅行之后，才能认识其胜于台湾岛，它是一个大宝库！”1935年5月1日，林缵春在第26期《琼农》杂志上发表论文《对于琼侨集资开发琼崖实业有所献言》，将开发海南实业视为救国之一策，并从组织、目标、环境等方面对利用侨资开发海南提出种种构想。 　　仔细翻阅当年《琼农》杂志影印本，海南日报记者发现琼崖农业研究会的研究面之广、见地之深令人钦佩。面对当时的“满地黄金之琼崖”一说，1934年4月1日的《琼农》杂志刊发了时评《为一般掏金者进一言》，为淘金热泼了一把“冷水”，认为“政治不修，地方不宁”为开发琼崖之致命伤；“移民植地，充实地方”为今日当务之急。 　　1939年2月，日军占领了海南岛，有关海南的调查研究工作被迫中断。直至抗战结束，国民政府全面接收海南岛，有关海南资源的研究工作才重新断断续续地进行。 　　“二三十年代的海南研究考察热，调查了海南开发之初的一些状况，为日后全面研究海南提供了较原始的材料和参照，从此将海南带向了现代化之路。”颜家安认为，应该说，除了日本的掠夺式开发外，当时对海南资源的其他开发都比较适度，涌现了许多可持续发展的观念，不仅于当时海南岛开发具有开创性的意义，即使对今日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也具有一定的借鉴价值。 　　无论从哪一方面，当时对海南进行大规模开发的条件都并不成熟。但隔着近一个世纪，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前人一颗颗赤诚之心，在为大海之南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