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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杰之通天帝国》
导演: 徐克
主演: 刘德华 李冰冰 刘嘉玲
类型: 动作 / 惊悚 / 犯罪 / 古装
上映日期: 2010年9月29日 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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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在当今的中国银幕上看到《狄仁杰之通天帝国》(以下简称《狄仁杰》)这么一部作品,着实让人有点受宠若惊———我们真的不用忍受已经成为中国古装大片必杀技的那些囧囧有神的台词了吗?我们真的不用木然旁观男主角涕泗滂沱、每片必死了吗?我们真的不用一边被导演/主演咒骂:“不哭/笑你还是个人么”,一边惶恐自问“身为中国观众,我良心何在?”了吗?
这一切都不需要,因为这是一部有诚意有品质的标准商业制作。它根本不需要什么市场之外的力量保驾护航,不需要卖方色厉内荏地赌咒发誓,更不需要孤注一掷地绑架民族大义、生命尊严和人伦亲情这些敏感话题,单凭自身的过硬品质,已经足以赢得绝大多数走进影院的观众的喜爱。徐克汪洋恣肆的想象力加上陈国富缜密细腻的叙事手法,为我们铺陈出一幅瑰丽灿烂的盛唐画卷,展现出一个我们既陌生又熟悉的古代世界。
史诗·奇幻
《狄仁杰》的开局非常有史诗气派,辐辏四方的神都洛阳,高达两百多米的通天浮屠和商贾云集的街市,天后登基前夕,繁华中孕育着风暴前的不安。似乎一部大唐“信史”就要展现在我们面前,然而转眼之间,神鹿、毒虫、妖人、鬼市纷至沓来,立马把全片带入了一种亦幻亦真的魔幻氛围之中。那这到底是一部史诗还是奇幻作品呢?
与徐克大多数的武侠作品一样,这是一部建立在细致考据之上的幻想之作,真实与梦幻,缺一不可。
以片中的服饰来说,大理寺的白头神探裴东来时常穿着大开领的胡服,这是当时在洛阳非常流行的青年男子装扮,正好衬托裴东来飞扬跳脱,敏捷冲动的性格。上官静儿的服装除了一套素色宫装之外,全都是男装,透露出此人不让须眉的勃勃英气。即使是片中唯一引发笑场的武则天“欧洲贵妇装”,其实也是史有明载的装扮,头上的宽檐帽当时叫做浑脱帽。当然更不用提神探狄仁杰头上琳琅满目的各色帽式了。
以器物而论,片中的各种机巧非常令人玩味。裴东来这个“唐代特种兵”身上除了火折子这种江湖豪客标准装备之外,还带了登山镐、竹蜻蜓和“烟雾弹”。竹蜻蜓本来是儿童玩具,被徐克设计成了试探虚实的暗器,而“烟雾弹”赫然便是当时富人流行的香熏球,金属的球身内装有平衡装置,防止燃烧的香料撒出。本来散落在博物馆里的死物件,放到徐克这个老顽童手里,居然有了“飞花摘叶,伤人立死”的奇效,你说,这算史诗还是奇幻呢?
《狄仁杰》的世界里不但有奇物,更有奇术。腹语本是江湖杂耍,在片中成了“散布封建迷信”的关键。驯鹿本是游牧民族的专长,关键时刻却成了国师的一支突袭别动队。还有八卦阵、催眠术、易容术等等诡异神通,不一而足。徐克这次在构思细节方面落足了功夫,几乎每一场戏都有新事物出现,一不留神就会错过。
几乎没有人会注意狄仁杰一行三人离开鬼市后栖身的地方,其实是一所教堂吧?基督教名为“景教”的一支早在大唐贞观年间就传入了中土,并且在武则天统治下依然蓬勃发展,然而以往的影视作品几乎对此没有任何反映。徐克曾经透露过,他在《狄仁杰》中想表现中国的儒释道三教,恪守儒家教训的狄神探,一心佞佛的武则天和玄机莫测的国师分别代表中国传统文化中最重要的三个部分。然而最后作品中出现的,甚至还包括了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阿斯巴将军的随从),应该是佛道儒回耶五教才对。
翻开《狄仁杰》的幕后,我们会惊讶地看到,以上的种种“神通”居然尚未穷尽徐克的全部构想。在徐克的草图中,还有火牛阵大破契丹的场面,还有更多的鬼市奇观。甚至,罗马的阿斯巴将军曾出现在教堂中,向破案三人组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这次武后邀请他前来,是要他把一种大秦的秘密武器安装到通天浮屠的头部。
言归正传,在这些琳琅满目的历史细节背后,深藏着的是一双永远对另一个世界充满好奇的眼睛。唐诗有云:“研得一寸墨,挥成千仞峰”,徐克这个老顽童从中国丰富的历史中汲取的养分,就是他手中的一寸墨锭,而挥洒出万千气象的,是他狂放不羁的想象力。徐克是最浪漫的银幕诗人,也是最肯为这份浪漫付出考据心力的匠人。
庙堂·江湖
初看《狄仁杰》,心中在兴奋之余,依然有不小的遗憾。一来是这次的题材是徐老怪以前从未涉足过的宫廷阴谋,仿佛一下从江湖之远飞到了庙堂之高,没有了游侠的快意恩仇。二来是影片的CG特效难如人意,离真正重现大唐盛世差距还不小。我相信,很多心怀不满的观众也有跟我相同的感受。
徐克的电影永远值得至少看第二遍,果然,在看第二遍之后,我改变了第一个想法。
狄仁杰这个人,看似武侠电影中罕见的高官出身,其实细究起来,与徐克电影中的那些英雄人物并没有本质的不同。乍看起来,他身为前朝重臣,居然出狱后帮对头干起了保安工作,是为不忠,最后因公负伤,不但没有讨还医疗费和欠薪,临走居然还给老板下跪,是为不智。这样一个人,是万万不配称“侠”的。
然而仔细看剧情的话,我们会发现狄仁杰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这原则就是不能容忍指鹿为马,更不能容忍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因为不愿殃及无辜,他在武则天不择手段铲除异己的时候挺身而出,因此被下狱。出狱以后,尽管在焚字库里了解了她这八年来的勤政爱民,他还是当面指责了她的不是,还在上官静儿想要拷打汪驴的时候出手制止,说“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那么多人反对你们”。大是大非,他心中清楚得很。他的兵器亢龙锏以守为攻,全片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大概也算是徐克武侠电影中的一个异数了。这一切都说明,在他的心目中,人的生命比什么政治立场都重要。王爷为了一家一姓的江山不惜把百姓拖入战乱,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不愿参加,用什么罪名骂他也没用。
影片的最后,他挂锏而去,既完成了维护和平的使命,又表明了自己不愿同流合污的立场。囿于史实,这样的改编应该已经是最有“侠气”的结局了。即使在徐老怪的武侠代表作《东方不败》中,令狐冲最后也只能选择同样的出路,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责骂这样的狄仁杰还不够侠义呢?
第一个遗憾就此了结,第二个心结却遗恨难消。
《狄仁杰》的画面什么都好,就是把洛阳的空气通透度设定得太高了点,那种大街小巷一尘不染,天空蔚蓝如镜的感觉,仿佛是为了配合CG特效,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徐克电影的风格,少了许多标志性的烟火气。韩国特效团队做出的洛阳全景大则大矣,细处终究不够生动,甚至还出现了迎面驶来的两条帆船,风帆同样鼓胀的场面,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风儿到底是怎么吹的。或许,这就是做大片的代价吧,如今的中国电影市场,还很难承受这么细致的苛求。
回归·创新
面对影片上映后的热烈反响,徐克倒很清醒,拒谈“回归”,坚持自己一直在创新。从《狄仁杰》本身来看,我们也确实能感受到这种创新。我自己的感觉,徐克当年开创的新武侠风潮,其实在美工、摄影、剪辑上一直受益于胡金铨树立的明朝背景的武侠传统,包括非武侠作品如《梁祝》等。五年前的《七剑》,他试图用粗粝的写实风格来跳出这个传统,意义非凡,可惜观众还不习惯欣赏。《狄仁杰》则是他的另一次重要尝试,剧情被放到了大唐,服饰、武器、摄影等等都与胡金铨电影有了本质的不同,尤其是武器系统,堪称中国武侠电影中革命性的变化,变得真正写实了(虽然武打并没有跟上)。在他锐意创新的时候说“回归”二字,确实是有点让人尴尬。
既然如此,与其念念不忘徐克既往的辉煌,不如让我们继续期待他前行的脚步。这个武侠电影万马齐喑的年代,或许也是武侠电影正在孕育生机的年代,多年后,我们回望今天,说不定会发现,《狄仁杰》其实已经带着我们站在了一个新的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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