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黄的烛光、高洁的白菊、深情的吟诵，还有那呼啸的海风……在海边深远的夜色中，史铁生笑容可掬，亲切地注视着他的朋友、读者，只是不再言语。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告别会，有悲伤也有彻悟，有不舍也有释然，有追思也有寄予。1月6日晚上，海口，“铁生之夜”烛光追思会，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一间草堂里，纪念一位纯粹的、参透生死的、用心灵写作的人。 　　文\海南日报记者  范南虹 　　“我一直要活到，我能够坦然赴死，你能够坦然送我离开。”这是史铁生的诗，在诗里，他早已看透生死。2010年12月31日凌晨3时，史铁生因突发脑溢血逝世，坦然地告别他的亲人、朋友、读者，告别这个他爱过恨过，最终却又释怀的世界，走向生命的终点。　　 　　消息传开，1月2日，《天涯》杂志社发出公告，倡议“在全国范围内，能有更多的人在1月6日夜这同一时刻，与我们一起举行‘铁生之夜’追思活动。我们相信，闪耀在祖国四面八方的无数支烛光和无数朵鲜花，将是对史铁生艰辛而辉煌一生的必要回望，也是对一个伟大作家最隆重、最崇高、最诚挚的礼赞。”　　 　　因此，1月6日夜晚，至少全国18个城市热爱史铁生的人们，同步点燃烛火，吟诵起史铁生的诗歌，还有更多的人在家中点燃烛火，为这位可亲可敬可爱的人送行。 　　用诗歌送行 　　海口白沙门公园缘缘堂，是一间朴素的草堂，是海口的文人骚客们平时聚会清谈之所。1月6日晚8时，思念史铁生的潮流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汇流而来。韩少功、蒋子丹、邢孔建、李少君、单正平、王小妮、徐敬亚、耿占春、马原、刘齐等海南知名的作家、文学评论家，都来到这里，他们手捧点燃的烛火，神情肃穆，静静地围绕在史铁生的遗像周围，纪念这位老朋友。　　 　　那一夜的缘缘堂，烛火跳动。缘缘堂的照壁上，悬挂着一张巨幅相片，相片上，史铁生满是笑容，他坐在轮椅上，戴着黑框眼镜，被百合簇拥着；相片旁边，是投影，上面播放着史铁生的生平；相片下面，是一排排高洁淡雅的白菊花和燃烧的蜡烛。　　 　　由著名作家蒋子丹主持，追思会在吟诵史铁生的诗歌声中进行。《最后的练习》、《节日》、《遗物》、《希米、希米》……海口朗读协会的代表，吟诵起一首首史铁生的诗，人们用烛光照亮他前往天堂的道路，用他的诗来纪念来为他送行。　　 　　在深情的吟诵声中，我们发现，“死亡”几乎是史铁生作品最为永恒的主题，从最初的疑惧与担忧，到最后的释然与通达，史铁生在轮椅上无数次的冥想与思考中，渐渐参透了生死，并把死亡当作自己的节日。韩少功在评史铁生的《病隙碎笔》中也曾说：“我看见铁生将轮椅轻轻一推，就跨越了生与死，跨越了瞬间与永恒。”　　 　　在铁生的诗歌里，参加追思会的人忍不住动容唏嘘，更有的清泪长流，掩面低泣。 　　他只是远离 　　追思会上，作家韩少功致缅怀词。韩少功与史铁生友谊深厚。《天涯》主编李少君告诉记者，《天涯》杂志社之所以发起“铁生之夜”追思活动，有三个原因，一是因为在中国，史铁生是一个深入人心的作家；二是因为史铁生是《天涯》的重要作者，如《病隙碎笔》等，都是发在《天涯》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史铁生与《天涯》的两任主编蒋子丹和韩少功的友谊都非常之深厚。　　 　　追思老友，韩少功平静的语气却蕴藏着强烈的怀念。“思念就像身后茫茫的大海，我们在这里呼吸着铁生的思想、情感、爱和牵挂。铁生是个坚强的人，坚持到今天很不容易；铁生是个慈悲的人，对世人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之心；铁生是一个智慧的人，他对着一个窗口、一株老树、一小片天空思考，却让他站在了思想的最前沿。因为身体的缘故，铁生的思考直指人生与人性。”韩少功说，像铁生这么一个纯粹的、伟大的作家，他的生命即使凋零了，但并没有永远地死去，无论他身处何方，都会以他的作品、以他的思想，一次次进入我们的视线。　　 　　是的，在前来参加追思会的人心里，铁生都没有死，他只是去了遥远的地方。作家刘耿说，像铁生这样崇高的人，人格完整高尚的人，把死亡当作节日的人，一定是去了天国过节了。所以，他在缅怀词中说：“我们来为你庆生！我们在天涯，遥望北京为你庆生！我们在人间，遥望天国为你庆生！”　作家刘齐也在追思会上达观地对史铁生说，他在海南为铁生过节，“你有大智慧，大乐观，所以你说，死亡是节日。今天，我们在天涯海角，为你过节。因为是你的节日，因为有了你，我们随心所愿，应有尽有；因为是你的节日，因为有了你，我们随心所愿，应无尽无。”刘齐深情地说，只要有铁生的书在，铁生的人就在，人们和铁生就能不断相逢。 　　为铁生在地坛铸像 　　铁生的影响，不仅是四十岁以上的人群，他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后来人。《我与地坛》节选入中学语文课本，《秋天的怀念》收录进小学语文课本，也使更多80后、90后的同学认识了史铁生，并从中受到启迪和感动。　　 　　海南师范大学一位学生在追思会上说，他在中学的语文课本上接触到史先生和他的名作《我与地坛》，使他经久难忘。从此后，史先生就像是自中学时代的伙伴，一直陪伴至今。他说，史先生虽然身有残疾，他却拥有最完整的人格，他的人格、他的名字，也因为《我与地坛》而紧紧联系在一起，因此，他愿意尊重史先生为“地坛先生”。　　 　　正是因为这种影响，也因为史铁生与地坛的这种密不可分。在追思会上，由海南师范大学教授单正平提出，由《天涯》杂志社发出倡议：由全国作家与读者自愿捐款，在北京地坛公园塑造史铁生铜像。参加追思会的文艺界人士纷纷响应，自愿为建立史铁生铜像捐款，共捐款26773元。 　　李少君告诉记者，在读者心中，史铁生与地坛血肉相连，已成为地坛的一部分。而史铁生逝世后，根据他的遗言，他的肝脏已捐献给需要的人并移植成功，他的骨灰也将撒放于北京地坛公园。因此，将他的铜像立在地坛公园，既是我们对一个杰出作家最隆重、最崇高、最诚挚的礼赞，也将留下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丰富后人对地坛公园的理解和诠释，延伸中华文明遗产中代代相传的真诚与高贵。 　　因此，这一夜，我们在海边，追思铁生，微笑着，与他一起笑看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