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两个小时情绪的激荡， 　　即使不被历史打动，你也会被青春蓬勃的情怀感染 　　文\本刊特约撰稿 王一冰 　　在今天看来积满埃尘的历史，在当年都曾经意气风发过，都曾经鼓荡着青春的力量，只是距离我们的时间久远了，才使它看起来像老人。如果有幸穿越回历史的现场，我们会发现，那些历史创造者的名字，在当时甚至比我们现在还要年轻。其实，在商业片的运营方式下，《建党伟业》已经是一部关乎青春激情和理想的影片了。 　　·1. 　　那不只是一群人的风华正茂，更是一个古老国家涅槃新生后发育的青春期。《建党伟业》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段落。第一部分围绕着共和政体，演绎了一出“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历史闹剧。第二部分讲述的是五四运动，救亡压倒启蒙的时代共鸣。第三部分，则唱响了嘉兴南湖游船上那曲悲壮的《国际歌》。第一部分的确立国体，孙中山、袁世凯等等，主人公多是半百上下的各路军阀和政要。他们的步伐，既拖着旧王朝的负累，又走在了新时代的车道上，鲜明地保留着由一种社会状态转向另一种的痕迹。那些乱纷纷的挣扎，不过是旧时代的积习在某些人身上垂死的惯性，顽固势力惧怕社会新生的光芒照见他们衰朽的末路。到了第二部分，影片来到了九十多年前的大学校园，制服、讲堂、图书馆，荧幕上的脸孔一下子年轻了起来，青年学生的群像成为了故事的主体，明亮，激情，活力，热力，冲击力，将第一部分的纠结和顿挫荡涤干净。与我们今天大学校园的设备控、技术控不同，那时的大学是思想控、报国控，他们相信青春的理想可以扭转民族的命运。这不再是一个犹豫不前的国家，而是一个每天都渴望着长高的民族。青年学生释放出来的生命力，无关个人无法安放的悸动，而是在宣泄着一个民族企求强健的青春表达。它让我们看到一个年轻的政体，走过了最初跌跌撞撞的学步期，突然间旺盛地渴望发育。因而，一群青年学生的挥斥方遒，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伸出贫弱岩壁的嫩芽，正在茁壮为希望。 　　·2. 　　时间跨度大，史实头绪多，如何从中清理出一条线索，为青春的呐喊和政党的创建还原出一个完整的历史逻辑，这对编剧来说并非易事。有人对电影是否有必要从1911年开始产生过质疑。但是我觉得，影片这么开端是有深意的。第一，为了强调共和政体的观念。民国对清王朝的终结，在某个意义上，是终结了延续千年的君主政体，开启了共和政体的时代，也就是开启了国家政治现代化的道路。共和政体内涵着对政党政治的要求。第二，1911年到1921年的十年，是各种政治势力进行多方探索和努力的十年，也是世界政治格局发生重大改观的十年。然而各股政治势力的探索未能在世界政治格局的变化中改变中国的地位和命运，这就迫使中国的知识界到各国更广阔的社会理论和运动中寻求答案。第三，中国共产党的诞生，是中国现代化进程的产物，影片对1911年以来国家大事的全景式扫描，正是在尽可能完整地呈现这个曲折的进程，尤其是新文化运动作为中国的思想启蒙运动。编剧紧紧抓住了这样一条线，既为观众清理出了一条最简约的逻辑线索，又为启动上百位明星提供了足够的故事空间。包括五四的片段，也是从蔡元培主持北大开始，从新文化运动的发生开始的。所以，影片不惜笔墨交代前辈们为了维护国体进行的卓绝斗争，更不惜笔墨刻写新文化运动。恭谦而实用主义的胡适、古怪而兼通中西的辜鸿铭、深沉冷静的李大钊、振奋激越的陈独秀等等，这些中国文化思想史上的巨擘，或为启蒙推波助澜，或在为新文化的推进竖立反面标靶，或冷静旁观和审慎推动，总之影片处理新文化运动的桥段，实际上就是在处理觉醒的国人渴望把握自己民族命运的不懈求索。 　　并没有教科书勾勒的那么简约，丰满的前因后果足以在彼时彼刻唤起和激活每一颗有良知的心灵。影片重点着墨的段落，是直接促使中国共产党诞生的五四运动。如果说第一个段落的大事年表，就是历史的走马灯，那么这一个段落的情节则相对集中和凝练，更像一个完整的故事片。战胜国的身份与国家利益依旧饱受列强践踏之间的矛盾，再一次煽动了空前高涨的民族情绪。民族和国家的尊严问题，被抬升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度。与历史上的甲午中日海战警醒大国子民不同，那是君主国家迟暮丧声对精英灵魂的触碰，而1919年巴黎和会的外交失利，则是这个新生的现代化政体先天病弱的表征。在大多数社会精英看来，现代化的共和政体以及将随之逐渐完善的三权分立制度，似乎通向了改写积贫积弱的旧面貌的彼岸。但是现实再一次淋了所有爱国志士一头冷水，光有形式上现代化的政体，光有今天下野明日上台的大总统还不够，希求以此为民族的出路，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外交失利的引线终于点爆了民情的火药桶，青年学生亢奋地从燕园出发，淹没了整个北京城。四万万同胞的冤屈，在那一刻就是每一个有良知的心灵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呼喊。没有人知道未来的道路究竟会怎么样，但是他们愿意，愿意为国家和民族的复兴承担起探索的道义。这支热血沸腾的青春之歌，并没有被处理成以往主旋律电影惯常的模式，它的美学效果更加商业化，更加快节奏，更加能够契合现代观众的观赏情趣。 　　然而新的问题摆在了觉醒者的面前。政府惩办了卖国贼，这样就胜利了吗？共和政体的进步仅仅是大总统人选的差别吗？有没有更新的社会理想足以更加有效地达成革命最终的目的呢？先驱者们的思考和目光由此继续延展，终于寻找到了指导中国革命的最终有效理论，并且做出了建立相应政党的决定。 　　·3. 　　和传统的主旋律影片不同，自《建国大业》起，主旋律大制作开始向商业大片的运营模式转变，《建党伟业》很好地继承和发扬了这一思路。毋庸置疑，宣传和教育作用是主旋律电影的第一功用。显然，在世界电影产业联系日趋紧密的今天，传统主旋律电影“三突出”、“两结合”、“高大全”的美学原则，已然很难吸引普通观众，调动他们的审美愿望。所以，主旋律电影的美学方式和运营方法都必须更新，必须要用21世纪的电影方法给21世纪的电影观众讲故事。 　　首先，大批量启用商业电影明星，淡化革命历史题材演员特型化的痕迹。《建国大业》中还保留了部分特型演员扮演重要角色，到了《建党伟业》，除了扮演孙中山的演员格外突出外形的一致性外，其余的演员全部启用商业电影明星，只追求神似，而不求外形的绝类。“明星派对”的电影方式，极大地增加了电影票房的号召力，大部分观众都想一睹众星云集的影片该是如何的风采。其次，追求商业片美学风格。前文点到的五四运动部分，强调了剪辑的节奏感，镜头的速度和丰富性，穿插小人物的柔化和戏剧性效果。再如蔡锷攻打吴佩孚的一场戏，就是典型的类型片桥段。再次，赋予历史人物凡人性。影片不再简单粗暴地以敌我之别脸谱化区分历史人物，而是注重历史人物首先都是普通人的凡人属性，努力塑造他们的血肉，使之立体可感。蔡锷和小凤仙的离别、毛泽东和杨开慧的爱情、杨昌济和毛泽东笃厚的师生之谊、宋教仁临终的遗嘱等等，这些细节的处理和放大，都有助于丰富历史人物的弹性，使他们不再是没有温度的历史名词，而是一个个鲜活的历史人物。不敢说《建党伟业》在主旋律影片和商业影片的结合上取得了多么突破性的成就，但是它的实践为二者的兼容又做出了新的有益尝试。 　　经历了两个小时情绪的激荡，即使不被历史打动，你也会被青春蓬勃的情怀感染。《建党伟业》成功地通过商业片模式，将一部主旋律电影包装成了青春励志片。正是这种包装，赋予了主旋律题材更加丰富的内涵和更加耀目的观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