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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少功在研讨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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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文版《马桥词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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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兰文版《马桥词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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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南日报见习记者 王亦晴 图\海南日报记者 李英挺
(上接B11版)
彭明伟先生是台湾交通大学社会与文化研究所的助理教授,他认为,韩少功个人创作身份从早期的知青作家、寻根作家到主编刊物的思想型作家,其代表作品也从《七月洪峰》、《飞跃蓝天》、《爸爸爸》、《归去来》到《马桥词典》、《暗示》、《山南水北》,这些作品并不盲目地追赶时髦,总是能掌握到时代社会的脉动,因而从他个人的作品中,能让人一窥当前中国的文学与社会所面临的重大问题。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石晓岩则表达了这样的观点:韩少功的小说诗学,将韩少功的小说中蕴含的东西抽象为一种完整的辨证法,有着独特的思维模式。
对于一个如此重要的作家,我们不能只看到他曾经在成就,还要看到他最新的东西。来自《传记文学》的郝庆军先生说:韩少功在2005年出版的小说集《报告政府》及以后陆续发表的小说,突出成就集中在两点:一是在处理生活经验与艺术理念的平衡方面达到了一个高度,即在处理虚和实方面更加从容淡定,表现出一个优秀小说家的风范;二是在中短篇小说写作方式的探索方面,给我们提供了许多新鲜而实用的经验,比如巧妙地使用小说的圆形结构,增强小说的艺术概括力,让叙事本身产生意义。至于韩少功晚近小说的一些问题和遗憾,最突出的一点,就是面对新世纪中国和世界面临的新课题、新问题,他在小说创作上没有像八九十年代那样提供强有力的艺术回应和艺术反思,即便有些涉及,也不太充分和饱满。
不同于郝庆军的角度,海南师范大学的廖述务先生认为:韩少功近五年的创作,是以公共正义的诗意构想作为主题的。有人批评韩少功在政治观念上过于保守,从表面上看这种误读只是个别的,但学界大量的评论几乎都倾向于将韩少功界定为一个另类的“隐者”,有梭罗的气质,也有卢梭的风范。无疑,这种“去政治化”的评价是一种更深层的误读。近年的韩少功其实有了诸多变化,最为显著的当是执着于对公共正义的诗意构想。他致力于的不是卢梭意义上的道德社会,也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法理社会,而是一种更高意义上的两者融汇。因此,韩少功既“保守”又“激进”。
韩少功如是说
在这场被戏称为“盲人摸象”式的研讨中,作为“大象”主体的韩少功一直静静地坐在会上。在会议结束时,面对着如此不同的声音、如此真诚的发言人,他笑着说:实际上有的时候我都听得迷糊了,有时我就一恍惚,这是在说谁呢?我还兴致勃勃地听下去,天啊,这是在说我啊!确实是有这种“不知我是我”的一种困惑。
韩少功坦率地说:“我很感谢大家来参加这个会,我也知道大家可能也顾及了一些我的情面,所以有些发言或者批评是嘴下留情了,没有对我进行‘狂轰滥炸’,但是,大家的话里之音我都听出来了,一些潜台词,一次未说出的话,我会很认真的考虑大家的意见。当然,考虑意见并不等于我就一定能够做到你们期望的那样子,因为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但是我会把你们的批评当成一种鞭策。”
他诚恳地说:“其实我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干的时候认认真真,至于结果我不在乎。有时候我也怀疑,我的写作我的努力对这个社会有多大意义。一个人可能会做的事情很少,我也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也很少。也许我还能写一本书,写两本书,可能还会写不好。在座的写小说的可能知道,一个人的能量释放到一定程度,会感觉到一种危机状态,觉得能量不够了,思想和情感不够了。其实真正的写作就像恋爱,但是人老了还能有多少恋爱的激情能够燃烧啊,但愿我们的余下的激情还能继续燃烧,至于燃烧得大一点还是小一点,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12月9日上午,作为“韩少功文学写作与当代思想研讨会”主角的韩少功在海口寰岛泰得大酒店接受了媒体的联合采访。
遥远又亲近:与海南有缘
韩少功是谁?是作家、学者、思想家、杂志主编、文联主席……他有着多重身份,像一颗钻石,每一面都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然而,眼前的韩少功,却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关于他的传说很多:知青生涯、文学“寻根”、《海南纪实》、“马桥风波”、《天涯》改版、乡下隐居……每一件都曾掀起巨大声浪,又悄然落幕。这些事情无损他的声名,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韩少功来到海南已经超过20年。20多年里,他在这里写过很多作品,得过很多奖,办过杂志当过海南省作协主席、文联主席……他的很多故事都发生在这里。即使不时回到湖南乡下小住、游历世界各国,也依旧与海南血脉相连。
他讲起来海南的经历:1987年召开的一个笔会,让他第一次来到海南。与湖南的拥挤喧嚣不一样,海南人口少、环境好,让他为之心动。“那时候很多人出国,想换种活法。我拖家带口的,不现实。但来海南还是可以的吧?”于是,不久举家搬来。即使当时的海南没有红绿灯,排水都是明沟,当时位于琼山的家门外野鸡、兔子乱窜,甚至看不到当天的《新闻联播》———必须在湛江录好再送往海口,最快也要第二天才能看到。这样落后的地方,偏偏物价还不低。“我来的时候,带着全部存款五千多块钱,但两个月就用完了。”
他坦承,当初这些有些令他失望。“原本以为,我一个有职称的人,来海南得分套房子,煤气罐什么的都该有吧?没有,都没有。”但他很快想通了:“知识分子以前都在体制内,如今也在市场经济的大潮里扑腾一下。改革开放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想通了,也就解脱了。如果要保持知识分子的尊严,首先要活下来。不愿坑蒙拐骗投机倒把,想来想去还是做自己熟悉的老本行:办杂志。杂志取名为《海南纪实》,韩少功给它的定位是“雅事俗说,俗事雅说”,要让“初中以上的人都能读懂、感兴趣。”赶上那个时代的风气是大家都充满斗志热爱思考,《海南纪实》一时洛阳纸贵。第一期就发行了60万册,之后的发行量最高达到120万册———什么概念?“考虑物流的便利,我们选择在长沙印刷。要三个印刷厂同时开印,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
但1989年,全国的报刊杂志大整顿,关闭了500多家,《海南纪实》也没能幸免。1989年9月,《海南纪实》的辉煌史画下一个句号。
直到1995年,韩少功出手,将《天涯》杂志从一个纯文学杂志,改走“大文学、大文化”路线,再度引起各界关注。“北有《读书》南有《天涯》”,传为业界佳话。
理性又随性:凡事要有平常心
当记者谈到,有人说,《天涯》已经办了100期了,改变中国了吗?韩少功说:“是的,可能真的是什么也没改变,干嘛非要改变?在这一过程中,只要对2-3人或者二三十人产生了影响,就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因为在这一点上我倒不是很在乎,因为我已经完全放下了。我干什么事情都是高高兴兴的,根本不需要在乎结果,不奢望有什么太大太好的结果。”
他认为,“在这一点上,我可能会有一点虚无主义”。“但是在另一方面,我又是一个热情高昂的人,可能有点矛盾,有点纠结。这两天开会大家讨论的关于我的社会角色的问题,其实四十岁以后我完全想开了,结果是无所谓的。当然,我也不是那种彻底的虚无主义者。”
韩少功坦白,无论是写作、办杂志、还是当作协、文联主席,取得成就的过程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遇到过很多困难。“我一直认为,想做什么就做吧!不要等所谓理想的环境,历史上成大事者也从来不是在理想条件下做成的,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他说,“一个人的有效工作时间只有二三十年,甚至更短。每个人都该有所作为。”
对于担任海南省作协主席、文联主席,他一开始是拒绝的,理由是怕自己“做不来”。但相关部门一再劝说,他最终接受了。因为借助这个平台,可以利用一些资源,为做一些有利于大众的事情提供条件,也是好事。对于违反他的原则的事,他也会不合作。“可以不把真话都说出来,但一定不说假话。”
韩少功的作品赢得过国内外多次荣誉,在国际上享有盛名。闲闲一数,中国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1980、1981年)、台湾最佳图书奖(1998年)、法兰西文艺骑士奖章(2002年)、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2、2007年)、鲁迅文学奖(2007年)、美国纽曼华语文学奖(2010年)……每一个奖项都闪闪发光。
但他对此看得很淡:“得奖当然会高兴,没有得奖也会感到遗憾,但无论高兴还是遗憾,都以十分钟为限。”他说,“文学作品的获奖不是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奖牌,有很大的主观性。且由于评判机制等因素,漏掉好作品也属正常。很多好作家,比如王朔、残雪,从来没有获过奖,但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实力。相反,获奖这件事对于作家来说,没有加分,反而有减分的可能。因为大众对你的期望值提高了,会以更高更苛刻的条件要求你。”
传统又现代:“隐士”也开微博
韩少功作为一个“传统作家”,在文坛的地位无可置疑;他“归隐山林”的生活,也被媒体持续关注并加以解读。但他并不是与世隔绝,更不会食古不化,相反,他不排斥接受新事物,比如,他最近在新浪开通了微博。
11月30日,新浪微博上有认证标志(俗称“加V”)的ID“韩少功”发表了第一条微博:“你们好!我是韩少功。从此我们可以相互聆听,但不一定要互相说服,更不一定互相勾结,谢谢!” 就这样一条微博,截至发稿已经有超过500条转发、400条回复。
记者注意到,他的微博更新并不多,从11月30日开通至今,只发了6条。最后一次更新在12月9日。内容都是“醒世恒言”式的短语,言简意赅,发人深省。但是受到众多粉丝追捧。开微博第一天,粉丝数就超过1万,截至12月11日,粉丝数已经超过62000。这个数字还在持续攀升。
他证实,这个微博是由他自己打理的。他透露开微博的起因,是前阵到北京开会时,新浪微博的工作人员找到他,请他开通微博。他推说不会,工作人员马上说“没关系,我教您!”他最终答应———一半是因为盛情难却,一半是因为好奇。他的许多熟人早已开了微博,他一直没开,是怕没时间打理。“我问周国平,开微博会不会很耽误时间?都发些什么内容?他告诉我,他一般是选取自己作品的内容,他在三家网站开通了微博,每一个星期更新一次,大概十分钟就就行了。”他说,“我想,写微博也无非是写字,写字是作家的强项。会写字的人,可以用它来传递信息,有这样一个和外界沟通的工具也很好。新媒体在很多方面显示出积极的作用,比如监督腐败。它有很多潜在的功能有待挖掘。”
韩少功微语录
●健康的写作像恋爱。写作一旦职业化和功利化就像三陪,虽有业务规模,但几无真情实感。老家伙去三陪尤其可悲。自警。(12月1日17:31)
●古人两个说法值得顶一下。一是“外圆内方”,指待人随和,又秉持原则。二是“识圆行方”,指看事周全,又行事果决。(12月3日16:45)
●叩一个头得赏钱十块,同意叩的有,但肯定很少。叩一个头得赏钱百万,拒绝叩的有,但肯定也不多。可见尊严、理想、精神差不多人人都有,只是气节段位有所不同。穷人三段应该等于富人九段。(12月5日16:45)
●现代艺术反思之一: 当先锋派难,当“先疯派”易;当前卫派难,当“前伪派”易。真正的先锋与前卫不靠尖声鬼脸吓人。要捣乱,要狂飚,必是情理所逼迫不得已。(12月7日12:23)
●似有四种人:不会赚钱却迷钱的是废人。会赚钱又迷钱的是俗人。不会赚钱也不迷钱的是雅人。会赚钱却不迷钱是至人。(12月9日18:48)
(来自新浪微博,王亦晴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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