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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一年,埃尔热与张充仁欣喜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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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莲花》中有中国特色的街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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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丁历险记》(资料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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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莲花》封面
(丁丁在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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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时的张充仁与埃尔热(左)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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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刊特约撰稿 沙 可
六月初,一幅《丁丁历险记》的原版漫画封面在法国巴黎被拍出了130万欧元的高价,刷新了全球同类漫画收藏品的成交价纪录,再度催动人们心中的怀旧记忆。
比利时人埃尔热创作的《丁丁历险记》,是早期欧洲漫画的代表作。他在绘制这一系列漫画过程中结识了中国画家张充仁,创作了与中国有关的《丁丁历险记》系列漫画《蓝莲花》《丁丁在西藏》等,与中国结下了很深的渊源。从《蓝莲花》的创作开始,埃尔热结合中国的白描技法,确立了“清晰线条派”漫画风格。
对大多数70后中国城市孩子来说,丁丁曾伴随着他们走过了一段难忘的成长岁月,阅读丁丁所带来的快乐成为他们共同的集体记忆。丁丁迷们也许未必知道,在上海闵行区七宝老街一幢粉墙黛瓦的张充仁纪念馆中,蕴藏着一段丁丁的艺术血脉。张充仁纪念馆中,专辟了一个展厅,张充仁运用中国国画技法为《蓝莲花》绘制的上海街景,他用国画白描技法所画的丁丁,以及倾倒无数丁丁迷的小狗“白雪”陈列其间,更有一件张充仁晚年为埃尔热创作的雕塑小样。
有形的艺术,如电影胶片一般,将中国艺术家张充仁与比利时漫画家埃尔热、以及丁丁的故事,定格在每一个瞬间,见证着两位艺术家延续了半个多世纪的友谊。
颇有童子军味道的少年侦探
“丁丁之父”埃尔热,原名乔治·雷米,1907年5月出生在布鲁塞尔。从童年时代起,他便以图画的方式来讲故事,虽未曾进入专门的美术学院,但他对绘画语言的运用天生敏锐,无师自通。后来,他成为最有影响力的欧洲漫画家。
年幼时的埃尔热,像其他男孩一样参加了童子军,这个经历对他的个性以及他后来的作品影响很大。诚实、善良、敢作敢为、游历丰富的“丁丁”,是埃尔热心中最理想的人物,也是埃尔热一生都在努力想要做到的人。
18岁时埃尔热高中毕业加入《二十世纪日报》。与此同时,他在《童子军》杂志上发表了自己第一部系列作品《冒失鬼巡逻队长托托》,主人公是一个极爱冒险、颇有童子军味道的少年侦探,也是丁丁的前身。后来托托的身份改成记者,并将名字改成了丁丁(TinTin)。为了让读者印象深刻,他给丁丁头上加上了一撮永远上翘的黄头发,并给了一条机灵、可爱的狗。在后来的英文版里,这条狗从“米卢”改名为“白雪”。
创作《丁丁在中国》
1934年,时年27岁的“丁丁之父”埃尔热,在推出多部“丁丁”作品后,打算创作《丁丁在中国》,但他对中国的自然人文风貌都很不了解。通过鲁汶大学一位神父牵线,埃尔热结识了1931年在布鲁塞尔皇室美术学院留学的上海人张充仁。在埃尔热的印象里,中国是一个女人缠小脚、男人留辫子、人们野蛮好斗的国家,但通过张充仁的介绍,埃尔热了解到中国人的善良、热情,也从张充仁那里得知日寇对中国的侵略。
张充仁向埃尔热介绍了中国画中的单线白描技巧,这与欧洲传统连环画的画风差别很大,埃尔热在《丁丁在中国》的创作里,尝试使用了这种技法,并最终发展出著名的欧洲漫画“清晰线条派”,至今已成欧洲漫画创作的一大主流。
与张充仁的讨论、构思中,这部《丁丁在中国》最终被定名为《蓝莲花》,那是形容鸦片吸食者吞吐的烟圈,主题也是反映日本鸦片贩子在华出售鸦片、毒害中国人。作品中的另一主角,丁丁在中国结识
的好友正是“中国张”,这个角色不仅用原型张充仁的名字,人物形象也是依张充仁的特点而创作。
在《蓝莲花》中,张充仁运用中国画技巧,创作了许多上海街景,那些弹格路、老字号,让《蓝莲花》真实再现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据说为此,埃尔热邀请张充仁加上署名,但被他婉拒。埃尔热仍执意要这么做,于是张只好说,我已经签了。在哪里?埃尔热感到奇怪。就在某幅中,在一家商店的招幌上。果然,现在我们看到的《蓝莲花》某幅中,就有一家叫做“充仁”的商号,张充仁的幽默也展现出地道的中国文化。
来到真实中国
丁丁让人热血沸腾
对1931年10月进入比利时皇家美术学院学习的张充仁,埃尔热赞誉有加:“这个学生是图画家、油画家、雕塑家,诗人。”
在中国,张充仁和中国美术馆馆长刘开渠共同享有“南张北刘”雕塑大师之美称。张充仁从小就展露了极高的艺术天分,他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留学比利时,以优异成绩轰动欧洲艺坛,雕塑作品《马修》至今仍高耸于布鲁塞尔拱门上,法国报载“以前都说中国丝、中国瓷,现在满街都争说中国铜了”。
张充仁带给埃尔热的友谊让他心怡,在张的帮助下,埃尔热才意识到对于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想象不能光凭东拼西凑,应该线性地进行描述,也就是说,要用对一个国家的历史、文化的了解去超越关于这个国家的简单的符号。埃尔热描述道,“在《蓝莲花》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之前,对我来说,中国不过生活着一些似人非人的居民……就这样,我发现了一种完全不了解的文明,同时我也意识到了一种责任……因为他,我更加懂得友谊、诗歌、自然。”
受张充仁影响,《蓝莲花》中画出了日本侵华的历史真相,连载刊发后读者反响强烈,为此日本驻比利时大使还派了一位将军和埃尔热的出版商交涉,但埃尔热还是照画不误。书中所有中国字,如“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均出自张充仁的手笔。埃尔热自己数次承认,《蓝莲花》和《丁丁在西藏》是“丁丁”的转折点,都有张充仁的印痕,埃尔热认为“《蓝莲花》标志着我的‘纪录片’时代的开始!对我来说,让丁丁来到一个真实的中国环境中,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从《蓝莲花》的创作开始,丁丁不再仅仅是一个给西方人展示奇观的导游,而成为一个有友情、有痛苦、有勇气、有智慧的正义的形象;也是从《蓝莲花》开始,埃尔热在自己的绘画中结合了中国的白描技法,确立了自己的风格。更重要的是,《蓝莲花》使埃尔热彻底破除了西方人对其他文明的偏见,开始以平等开放的心态来描绘其他文明,并将自由、解放和平等作为今后不变的主题。
穿越半个世纪的跨国情谊
诞生于1929年的《丁丁历险记》,至今已有80多年的历史了,它以其原创性
杰出的艺术品质,风靡全球。除去丁丁故事的魅力,中国人对丁丁的爱也源于埃尔热对中国的深厚感情。丁丁仅有的两次落泪,都是为他的中国朋友张充仁而流的,一次是在《蓝莲花》里,一次是在《神秘的雪人》里。特别是在后一个故事里,埃尔热破天荒地把丁丁的情感世界展现在我们眼前———这个多年来坚强如一的年轻人,其实也是孤独、脆弱的。
早在1935年,张充仁回国后不久,中国和比利时都陷入了战火,两位艺术家的联系中断了,但彼此的牵挂却长留于心。张充仁回国后,埃尔热到处寻找张的音讯,在希望越来越渺茫的情况下,埃尔热将他的意念托付给了丁丁这个虚构人物。他“天真地认为张一定是躲在了西藏,或者是被雪人绑架了”,于是创作了《丁丁在西藏》,让丁丁替他寻找张充仁(在画中写做“张仲仁”)。在《丁丁在西藏》中,丁丁解救了“张”。
1939年,应宋美龄之邀,埃尔热就有意前往中国,但因即将到来的欧洲战争而不能成行。几经辗转,40余年后的1976年,埃尔热通过一位朋友,终于与时任上海油画雕塑院名誉院长的张充仁联系上了,彼此开始了书信往来。
直到1981年3月18日,张充仁访问比利时,埃尔热才与张充仁再次重逢,两位老人见面时眼含热泪,紧紧抱在一起。许多欧洲人甚至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只为亲眼看看“张”。“这一天,整个布鲁塞尔像是在过节日,工厂里在不停地加印《蓝莲花》,人们在仔细地寻找《蓝莲花》里张充仁的签名。无数比利时人目睹了两个老朋友相会的感人场面。”(张旭鹏《埃尔热与他的三个世界》)
漫画家陨落 丁丁探险终止
从1930年代至1980年代,是丁丁不断进行冒险的年代,也是丁丁漫画从人物形象到艺术成就,到思想内涵不断成长发展的时期。1982年,适逢埃尔热75岁的生日,比利时天文协会特意将一颗新发现的行星以他的名字命名。在比利时,有两个人最有名,一个是利奥波德二世,另一个就是丁丁。
1983年3月3日,埃尔热因贫血症在布鲁塞尔去世,丁丁在艺术世界的探险被迫终止。1998年10月8日,张充仁病逝于法国巴黎。
埃尔热死后获得人们极高的评价。法国文艺界将他与科学幻想家儒勒·凡尔纳其名并提,称之为“名垂青史的漫画家”,“儿童的良师益友”,“将不被重视的连环画发展成伟大的艺术,和电影并肩媲美”。
而张充仁先生,他的艺术创作学贯中西,他那种“高洁的人格、真诚的心地”,毕生为之拼搏的“以我只手,塑作人生、斧凿千秋”宏愿精神和作品风范,也成为当今世界文化题材联系中国情怀、上海情缘的一个纽带。法国文化部长雅克·朗曾经感叹:“张先生是一种象征,最有力的象征了广大中国人,在面临各种考验时所表现的尊严和庄重”。
今天,丁丁的故事还在流传,丁丁的传奇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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