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的歌里,有他一份刻骨。王菲的辉煌里,有他一份洒脱。他不认识你,却能猜中你的心事。他是林夕。《十年》《红豆》《约定》《开到荼蘼》……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首林夕的歌。
林夕!华语乐坛最为著名的词人,词风自成一格,以填词速度快、产量多而著名,最高峰时曾年产歌词超过200首。这位怀旧老歌金牌词人,华语歌坛最后一位唯美词人,他自己的世界又会是什么颜色?有多少不一样的烟火?
《世界将我包围》集合林夕80余篇散文,展现出一个词人对人生世事的感悟,以及看得见、看不见的人际纠葛……正因为他这样深邃的看世界,才会为世界写下这样永恒的歌。
■ 刘全德
林夕的新书《世界将我包围》,看起来别有趣味。看着林夕说闲话,犹如漫步山荫道上,真有雨露沾衣、鸟鸣嘤嘤之感。
这本书是一个类似于人生杂感的文章组合。说是“杂感”,实则又无所不包。读了这本书,我发现一个新的“林夕”,他和那个才华横溢的词曲大家似乎判若两人。音乐人的文章竟可以无关于音乐,这正是书中而非歌中之林夕,是“词人”林夕说闲话的趣味。
在这本书里,林夕曾回答过一个看起来很是无厘头的问题,谁是“最影响你的一个作家,为什么。”答曰:“如果我的答案是苏轼,那该如何对亦舒张爱玲老子庄子李白鲁迅北岛林行止,甚至近年才看得多的蒋勋林语堂梁启超……还有很多不动声色滋养过我的作者交代?”这是说,他承认苏轼的影响,但是苏轼所在的那个文化道统和文化环境造就过不止一个苏轼,也不止造就过一个李白和一个曹雪芹,更不会止于一个林夕。
写书的林夕和作词的林夕显然是一个人,但看起来却又不是这样的。词中的林夕是才情,书中的林夕是慧根;作词的林夕柔如春水,书中的林夕牢骚断肠。写文章的时分,林夕脑海中或许会偶尔闪过那个手抚肚皮一声慨叹的苏东坡吧:“这肚子里装着的不是才华,亦不是文章,是满腹的不合时宜!”
在《世界将我包围》的开篇处,林夕点明了他写文章而不是作词的初衷:“每个人的世界外面还可以有世界,”这世界可以很大,大到让人迷路,也可以很小,小到只剩个自己。书里所写的生活,读完后是亲切的,就因为它没有那么大,而是小的,甚至小到不能再小。在一个所谓的“大时代”、“盛世社会”里,对“小”的感叹和误解无所不在,而林夕逆袭了那个港话社会的共识,肚皮里满是对“小”的发现,对“小”的开悟。
这书页里不再有庭院深深看蝴蝶的浓情蜜意,而是看破因果潇潇处的心性。以此种心怀看《红楼梦》,看出:这是一部死的人多的小说,而其死因往往不过是一场风寒。林夕说的话发人深思,说少年时不懂这死法的玄妙,甚至会以为是曹雪芹为剧情需要而胡写,而今明白了:风寒加上心病,伤人至深,其根由乃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他讲道,这是中医的道理与智慧,不可能为中学时的那个林夕所懂得。又提起“尼姑原来是女人”的旧公案,说:“一些生活中不知道的人事物,未悟前不知道,到了因缘成熟,心头光明一闪,才发现大道就似‘尼姑原来是女人’”这样寻常,世人不是不知,而是不明,是对生活“千般计较”而导致的“不做”。
在林夕充满智慧的世界里,“做”不是“做事”,反而是“闲散”,心之“闲”与身之“散”。晚睡伤肝,人人知道,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失眠?人虽困极,心不肯闲下,肩膀上的肌肉不肯散开,两手将世事捏得紧而又紧,怎能不又嗜睡又失眠呢?世人奉行的“做”,必是忙碌紧张,这种信条已把休闲、娱乐也大而化之了。林夕道:许多人幻想着“以紧张制紧张”,把以毒攻毒变成生活习惯,以致于忘记了“用此压力减彼压力的荒谬”。这种镜里观花的冷幽默,岂不沾染着很浓厚的苏东坡式的放逸吗?由此看来,林夕仍只能有一个。
这个林夕的牢骚指向play hard work hard 的生活世界。这个生活的世界已变得如此小,以致于到了渺小的地步。林夕要说的潜台词只有一句:人在笼中,怎可以如此快乐作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