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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微小说

  ■ 吕达余

  手机阅读的流行,诞生了一种新文体,叫微小说。微小说最短的往往三五句话,就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比较有名的是一个英国小学生写的,就三句话:“天呐!女王怀孕了!谁干的?”。此篇微小说据说还获得了个什么奖,并由女王本人亲自给这位小学生颁奖。

  微小说其实也是“古已有之”的,中国古人笔记中,有不少轶闻叙事颇类于“微小说”,有意思而且很耐看,艺术水平是比较高的。

  如唐张彦远著《历代名画记》中,记叙一事就颇类微小说:“曹不兴,吴兴人也。孙权使画屏风,误落笔点素,因就成蝇状,权疑其真,以手弹之。”此文先一句话介绍人物,一句话说事件缘起,即三国时代吴国国君孙权,委派画家曹不兴给自己皇宫画屏风。其后叙事便一波三折,画家一不小心误落墨点染污了白色画幅,读到这里读者不免一惊:给帝王家作画,岂容你随便失误的?不料画家就势将墨点画成一只苍蝇,我等不免为之舒了一口气:危机终于化解了,到底是艺高人胆大呵。然而,高潮还在后头,孙权偶然来视察观摩,看到屏风上有一只苍蝇,就用手去赶,这才发现是画上去的。读到这里,读者不免会为之感叹:一个苍蝇竟画得如此之逼真。一个情节单纯的小故事,却说得这般波荡浪涌,摇曳生姿。

  南宋曾敏行著《独醒杂志》中,也叙一同类故事:一画家画了一幅鼠图送给县令,“令初不知爱,漫悬于壁。旦而过之,轴必坠地,屡悬屡坠。令怪之,黎明物色,轴在地而猫蹲其旁。逮举轴,则踉跄逐之。以试群猫,莫不然者,于是始知其画为逼真。”这个县官开始并不知这幅画的珍贵,只是随随便便挂在墙上。后来发现每天早上它都会掉落地上,后经观察才发现是家里的猫扑下的。县令竟还不能相信,再拿到外面给很多猫看,猫都争相扑捉,这才信服了画家的画艺。这段文字除了表现画家的绘画艺术,更塑造了一个憨县令的生动形象:有佳作而不识,且“漫悬于壁”,一憨也;鼠画屡坠屡挂,久之才知为猫所扑,二憨也;画鼠之真已验之于家猫,居然不能信之,还要反复验之于众猫,三憨也。

  古人笔记文字,叙事简古,承转有致;描写人物,多用白描。往往只寥寥数十字,叙事如入林荫道中,曲径通幽,好一番柳暗花明;记人无庸夸饰比喻,从容写之,却人物纤毫毕现。此等不凡功力,不着意者难以觉之,多以一纸闲文览过,未能领略其妙处。有心人读古人书,不可只从《史记》、《战国策》、《庄子》等名著中汲取文学营养,一般闲书也多有佳者,其风致或有更胜于所谓名著。现今有喜作微小说者,更宜从古人笔记等文字借鉴,因形制短小、表现单一,学起来更易觅得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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