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陈家贤运气不错,娶了媳妇,生了个胖娃娃,单位还分了套房。最近他跟媳妇雅凤商量要接母亲上来。
“妈这辈子真不容易。我小学毕业那年,爸就去世了。是她撑起了这个家。读大学那几年,她起早贪黑,每天挑菜街上卖,在街头巷尾捡瓶子废纸卖,一分一厘存钱供我读书。”现在老家就剩母亲了。
“妈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以后她说错了或是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体谅些。”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太小看你媳妇了。”雅凤出身教师世家,从小受到良好教育,长得漂亮,还体贴人。
一番准备,家贤把母亲接到家了。
“好漂亮的房间呀!”老人家一进门就喊道。家贤和雅凤领着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
“厨房没柴火,怎么煮饭?”
“妈,现在用的是燃气,不烧柴了。”
“那太好了。”老人很高兴。
晚餐十分丰盛。雅凤亲自掌勺,整了满满一桌菜。三岁的孙子奶奶长、奶奶短地喊,老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饭后,家贤端着一盆热水到老人房间说:“妈,烫烫脚吧。”
“贤儿,来,坐妈这。”老人拉着他坐在身旁说。这一夜,母子俩聊了许多,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家贤起床后发现母亲房门开着,床垫在地上。走到厨房,看见她正在煮早餐。
“妈,您怎不多睡一会儿。”
“习惯了,睡不着。”
“您怎把床垫拖出来了?那可是雅凤专门为您买的。”
“软绵绵的,睡不惯。”
“那是席梦思床垫呀。”
“妈这辈子睡惯了硬板床。”
家贤怕雅凤误会,赶紧跑过去跟她解释,雅凤笑了笑说,没关系,听妈的。
早上,家贤和雅凤都上班了,老人独自呆在家里。刚开始她拖拖地板,打扫房间什么的,后来电视也看腻了,浑身不自在。要在农村,她还可以跟左邻右舍唠唠嗑,在村头村尾瞎晃一阵。可在这,各家各户都关着门。那天,她走到楼下看见一块绿地草坪,乐了,跑到小店买了把锄头,一会儿功夫就把那块地刨出来了。她边挖边想:这城里人也太不懂得爱惜土地了,这么好的地拿来种什么草,简直太浪费了。她要种点菜。晚饭时,物业的人找上门来了。“草坪被挖了,是赔钱,还是自己种回去?”
赔钱?笑话。在侬老家,到处是草被挖掉的,谁赔过钱!“这草又不能吃,赔啥钱。”老人说。
“妈,那是公共绿地,不能随便挖的。”家贤说。
“侬不懂什么公共不公共的,反正种菜不犯法。”
雅凤急了,走到她面前说:“妈,赔点钱算了。”
“赔什么赔。你屁股别坐歪了。”
雅凤觉得不可理喻,说:“错了就改,没啥了不起的。”
老人大声嚷道:“侬错在哪,没错。”
“你少说两句好不好。”家贤瞪了一下媳妇说。他把物业的同志拉到一边嘀咕一会儿,才将他们打发走了。
雅凤虽然心里觉得不舒服,但她岂能与老人家一般见识。吃饭时,她往老人碗里夹菜,老人又夹回碟里了。看来,老人还在赌气。第二天放学一进门,小孙子扑到老人怀里说:“奶奶,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好呀。”老人高兴地说。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唱得真好。奶奶带你下楼玩。”
说完,老人抱着孙子走出门口。看见母亲高兴的样子,两口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妈妈,奶奶给我买糖了。”孙子嘴里含着糖果说。
雅凤从厨房出来说:“吃了糖,待会又不想吃饭。他感冒刚好,晚上又要咳嗽了。”说完从儿子的口袋搜出几颗糖果扔进垃圾桶了。
“怎么啦,这不是糟蹋么。”老人冲过去要捡糖果,雅凤抢先把糖果从窗口扔掉了。“都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给孩子买糖吃,就是不听!”
“糖果又不是毒药,为啥不能吃?”
“吃糖果会影响食欲,蛀牙,上次孩子咳嗽就是吃糖果引起的。”
看见她俩吵起来,家贤说了一句:“妈,您老就听雅凤一次吧。”
夫妻俩一唱一和,竟把孩子咳嗽也怪到自己身上了,老人更加来气了,说:“好呀,侬作孽,侬是个累赘,侬走!”说完就要往外跑。
这下可把家贤急坏了,他跑过去拦住她说:“妈您别这样。”
“走了,这不是侬呆的地方。”
“妈,求您了行不。”家贤几乎要哭出来了。见儿子的样子,她心软下来了。
母亲上来已经半年多了,气色比以前好多了,看见她脸色红润,讲话的声音比以前洪亮了,家贤打心里感到高兴。
那天,雅凤从单位出来办完事后就回家了。“妈,我回来啦。”推门进屋就喊道。家里没人,母亲上哪了?她跑到窗户往下四处看,发现老人在小区的垃圾桶里捡塑料瓶子。她一口气跑下去把她拉住说:“妈,你在干什么?”老人抬头见媳妇说:“捡几个瓶子去卖。”
“走,跟我回家去。”说完夺过她手里的瓶子扔掉了。回到家里,她生气地说:“谁让你去干这种事,捡几个瓶子能卖几个钱?丢人不丢人。”
一听说捡瓶子丢人,老人来气了,说:“侬老了,脸皮厚,不怕丢人。”
“那些瓶子多少人手摸嘴喝的,要是把病菌带回家,传给孩子就完了。”
这下真的惹怒老人了,她大声喊道:“侬不卫生,侬走!”说完气呼呼地推开门走了,雅凤拦也拦不住。雅凤知道自己闯祸了,她赶紧拨打家贤的电话,叫他赶快回来。家贤接到电话就跑去找母亲了。他到车站、码头、酒店、商场,找遍大街小巷仍未见到母亲。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了,万一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往下想了。走到小区旁边的建筑工地,只见母亲蹲在一个角落里低声哭泣。
“妈,原谅儿子吧!”说完他抱住母亲大哭起来。回到家里,雅凤又是赔礼道歉,又是送上水果,小孙子扑到她怀里喊道:“奶奶,我不让你走。”老人的气也渐渐消了。
“得想想办法,照这样下去,还不知道闹出个啥事来。”家贤说。
“是呀,妈又不识字,万一被坏人拐走或被车撞了,那麻烦就大了。”
两口子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个妙计:演场双簧戏。
周末那天,婆媳俩因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又吵起来。家贤走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很生气地指责雅凤:“你怎么老毛病又犯了,这样对待我妈妈!咱们离婚!”
“你也不问问谁的错!”雅凤大喊。
“反正吵架都是你的错!离婚!”
这下子可把母亲吓坏了。她抱住他说:“贤儿,是妈不对,你就原谅她吧!”家贤挣脱她,作势要追打雅凤:“不行,她太不孝了!过不下去了!”
母亲抱住说:“贤儿,求你了,看在侬的份上,放过她吧。”
“看在妈的面子上,就饶你一回,下次再敢跟妈吵架,坚决离婚!”家贤说。
从此,婆媳俩再也不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