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暗算》问世,导演柳云龙声名鹊起,从此谍战的魅惑深植人心;2009年《潜伏》热播,孙红雷大智若愚的做派成为现代职场的必胜宝典,而剧中余则成和翠萍的真假爱情成为亿万观众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其间又有《黎明之前》《悬崖》《断刺》等佳作倍受瞩目。在谍战剧发展成熟屡次丰收,观众深知其味的情景下,2015年横空出世的《锋刃》面临巨大的挑战。
偶像特工的当代诠释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没有继承就没有创新。《锋刃》是谍战剧的集大成者,《色戒》中的爱恨纠结、《潜伏》中的办公室政治、《风声》中的中医酷刑……我们都能略窥一二;每一个顶级特工的背后都有一个临时爱人,临到结局一定会修成正果,假戏真做;每一次情报的传递,都意味着盯梢、追捕、暗杀、逼供、死亡等情节的不断重复;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爱恨纠葛的男女情感、惊险刺激的故事节奏,让你调动所有的感官来体验一次智斗和心术的游戏。
毫不例外,《锋刃》也是如此。但是《锋刃》的魅力不止于重复,而在于创造。主人公沈西林的出现,是它最大的亮点之一。谍战中的特工大多生活清贫,源于贩夫走卒等底层民众,但这一次《锋刃》却让共产党员的“屌丝”身份来了个180度大逆袭。沈西林作为地下共产党,除了身为天津特务委员会主任之外还兼任了东华洋行的总经理,集海归知识分子、经济大亨、政治首脑三者为一体,这样一个多重身份,这样一个多金身份,在国产谍战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从此,在谍战特工的人物谱系中,不仅有我们常见的“屌丝”(工农兵),不常有的“小资”(知识分子、技术人员),而且还有上得讲堂、下得舞场的“大资”(沈西林)。
有钱人成为特工,动机何在?前无古人可参考,后无来者相追随,沈西林的潜伏受到普遍的质疑。2014年夏天韩国总统朴槿惠率领全国人民支持国片《鸣梁海战》,只因为该片涉及了韩国历史上一次著名的反日海战。如果你能理解并能感同身受这种情怀,那么沈西林一边享受奢靡的生活一边传递抗日情报,都将是一种合理的存在。因为抗日的队伍里只有信仰的差异,没有贫富的界限。所以沈西林是谍战史上独一无二的富一代和上流精英代表。他的出现,完善了整个特工家族自上而下的阶级构成,弥补了谍战想象史上的一项空白。
伴随多金身份的改写以外,沈西林的性情改写才是最具诱惑力的。《暗算》中的安在天也好,《潜伏》中的余则成也罢,沉稳、内敛、低调一直是特工的典型标签,但沈西林一反常态高调出场,被美女环绕、被同行阿谀奉承。黑社会五爷为他保驾,特务委员会潘主任对他妥协,就连日本人、法国人也要让他三分。这样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一言一行、一笑一颦都可能成为第二天新闻的头版头条。但正因为他高调张扬的做派,才能混迹于纵情声色的特务当中。也正因为高调,危险和恐怖如影相随,影片的悬念层出无穷,矛盾的解除才会显得更为刺激和具有吸引力。
而对于亿万观众而言,沈西林的高调和张扬正好迎合了当下经济社会的消费趋势。喝着洋酒、伴着舞曲、抱着美人、住着别墅,在高压状态下周旋于国内外多重势力中游刃有余。既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又有文化有情调有品位,堪称当代“四有青年”的男神典范。在当今追求时尚和品味的社会风潮中,这是编导与时俱进的一种智慧。每个时代的谍战都有它的代言人。沈西林无疑是最富有当代特质的特工代表。这不仅对于戏中共产党曾经的“屌丝”身份是一大刷新,而且对于戏外沈西林的扮演者黄渤本身也是一次“屌丝”大逆袭。黄渤不再仅仅扮演那些插科打诨、嬉笑逗乐的小人物,而一跃成为全民偶像,朝高大上的方向全面发展。
一个关乎成长和信仰的传说
阳光从窗外斜射过来,韩子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莫老师,眼中是呼之欲出的依恋和爱慕。那是一脸萌相的韩子森第一次隆重登场。这部扑朔迷离、错综复杂的谍战剧从而多了一份温馨和浪漫,尽管很短暂。一开始的韩子森很像个走错了剧场的多余人,他的小清新气质更适合校园青春爱情系列,走在1939年乱世中的天津卫街头,韩子森的出现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但三集过后,当继父老韩——地下党交通员被暗杀以后,韩子森的分量一下子就举足轻重了。《锋刃》的编导像一个经验老到的老蜘蛛一样铺设了一个扑朔迷离的情节网。这个网丝丝入扣,层层相递,牵一发而动全身。而这个网的核心就在于史上最萌的交通员——韩子森。
韩子森的意义在于他代表了意识形态之外的一种力量。他独立于任何党派之外,完全从个人的需求出发,去选择自己的人生价值和意义,去看待政坛风云的浮起沉落。父亲老韩的死,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的抉择路口,韩子森遂成为以老谭为代表的中统和以周先生为代表的共产党竞相争取的对象。国共两党的合作、对立和角逐关系都维系于韩子森一人身上。他的抉择,代表了人性和人心的方向。老谭利用工作、美色等方便来靠近和监督子森,相反周先生以父之名,成功将韩子森纳入了红色信仰之中。韩子森在两党之间的动摇和犹豫,最后在老韩的一封遗书中尘埃落定。至此,《锋刃》通过韩子森在老谭和周先生之间的选择,完成了对于红色主旋律的弘扬和歌颂。与此同时,韩子森由一个暗恋莫老师的学生,转变成一个教导兰英的成熟男人;由一个杀鸡都下不了手的毛头小伙子转变成一个充当老谭掘墓人的成熟交通员。启蒙与被启蒙,教育与被教育的革命之路和一个男孩的成长之路齐头并进。
如果说沈西林的抉择意味着在高压环境下如何捍卫自己的信仰,那么韩子森的道路则意味着在形形色色的诱惑面前,如何选择自己的信仰!不怕严刑拷打,视死如归的共产党员形象在无数经典作品中被反复地歌颂,但这一次,我们发现,具有强悍的意志力和硬骨头的不只有共产党人,还有老谭这样的国民党人。他不惜中风毁容,天天喝药茶来完成自己的潜伏大计。同样具有深谋远虑,精明强干的还有日本人武田弘一。编导并没有简单的用非黑即白的意识形态观念强加评判于人物。因为信仰的力量,我们仍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物身上的可敬可贵之处。从这个意义而言,《锋刃》不仅仅是一部红色传奇,而是一部关于信仰的教科书。正如老谭教导韩子森时讲述的一样:你,和我,都只是政治这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惟有信仰长存!
严格意义来说,《锋刃》在细微处也存在着情节硬伤。比如说我党潜伏多年的南京特派员黄少峰,最后竟然毁在自己的一口日语上。很明显,编剧此时黔驴技穷,完全忽略了特工本身的特质。如果你是个技术控,或许你也会有些失望。因为《锋刃》中没有高科技的密码、电台,特工的道具简单到只是一个个活动新箱,一支显影笔,一盆雏菊花,最具有技术含量的当属那台进口相机。但是莫丽萍窃取情报时几乎弃而不用,反而采用最笨拙的抄写方法,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但是,《锋刃》一反谍战剧以往的阴暗、压抑、沉闷,几乎净化了所有暴力和死亡的场景,将腥风血雨的恐怖镜头降至最低点,以求最大限度地接近当今的和平年代。我们宁愿相信,那是租界区才有的“太平盛世”。剧中的每一个中国人,从群众演员刻意展现的爱国言论到核心人物的爱国行动,都怀有一种强烈的爱国情怀。区别于在抗日中妥协和沉默的中国人,《锋刃》的虚构有些盲目乐观,过于浪漫,但是我们也愿意相信那绝对不是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