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樱花树下,花如海,人如潮。我惦记着花儿,也被花儿惦记着。
一千多年前刘禹锡说“牡丹花开动京城。”前不久,我在武汉东湖磨山樱园同样感受到了“樱花盛开动江城”。不仅江城,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也包括我。人们仰着头、举着手机,小孩儿骑在爸爸肩头伸手想够低处的花枝,大妈戴着丝巾在花下转圈拍照。爱花的心啊,古今都一样。
今年春天,武汉东湖磨山,一万多株樱花同时“炸开”。对,是“炸开”。因为太过于热烈了,赶场似的,开得这般不管不顾,遮天蔽日,实在闹腾。春天的气息,被她们演绎得如此蓬勃生动。磨山樱花是适合远观的,因为面积够大,白茫茫一大片。远远望去,就像是天上的云海跌落人间,层层叠叠,连绵起伏,四处蔓延。微风拂过时,花浪翻涌,如烟似雾,与湖水氤氲成恍兮惚兮的梦幻秘境。樱花之美,在于簇拥。从枝头开到枝尾,密密匝匝,不留一点儿空隙。白的,白得像宣纸;粉的,粉得像姑娘的腮红。清新质朴,温柔可人。
樱花树下,人被花淹没了。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全是花,有如误入桃源仙境。人在花中游,性情也温柔。此时,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快走,生怕惊扰了什么。穿汉服的姑娘们三三两两从身边走过,发髻上簪着一朵樱花,衣袂在风里轻轻飘动。拍婚纱照的新人,新娘提着裙摆,新郎帮着她拂去落在头发上的花瓣。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一千多年前吴越王钱镠写给妻子的那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君王思念爱人,希望和她一起踏春、赏花。这是一个帝王的浪漫邀约。如今,我在这里看樱花盛开,看成双成对的人群,也同样感受到了人世间的美好与欢愉。正是:春风熏得游人醉,对影樱花客忘归。
起风了,落英缤纷,花瓣打着旋儿飘向湖面,落在行人肩头。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不一会儿地上就铺了薄薄一层。我拾起一瓣,轻轻一吹,春天的问候,就荡漾开来。此时,最容易让人想起席慕蓉那首《一棵开花的树》: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我想说的是,我非但没有无视地走过,而是跨越千里奔赴,只为看你一眼,不负春光,不负你。把你一年中最高光的模样,映入心中。
湖边的垂枝樱,最是喜人。满树柔枝披垂,繁花串串如帘,如绿丝绦般轻拂水面。那些垂落的枝条,像是要与人耳语;那些向阳的花朵,又像是在仰望什么。一垂一仰之间,如此和谐。湖面如镜,将这一切纳入怀中。此时,花在镜中,镜在花里,一时分不清哪一树是花开,哪一树是倒影。风过时,花枝轻颤,像是在舒展腰身,水中倒影漾开了,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如梦似幻。
当地人称之为“瀑布樱”,倒也贴切。只是,这瀑布流泻的不是水,是光与影,是稍纵即逝的灿烂。有人匆匆拍照离去,有人久久凝望。凝望的人知道,花开花落不过几日。
樱花树下,还有成片成片的郁金香、油菜、二月兰,它们齐刷刷地站立着,列队一般,欢迎八方来客。那么清纯,那么洁净,那么养眼,像是泥土里有一架3D打印机,花儿被成批成批地打印出来。只是,上哪儿找如此绚烂多彩的油墨呢?
在出口小街,樱花融入了市井烟火,“入馔”“入饮”“入妆”,化作团扇上的纹样、发髻间的簪花、杯盏中的茶饮……盛开出可感、可触、可品、可赏的美丽经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