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辰

　　近日，由国际武术联合会主办的第四届武术套路世界杯在海口举行，引发诸多武术爱好者的关注。

　　中国武学源远流长，那些近乎神秘的技击自然令人钦佩，而那些流传在民间的武林传奇更是令人心驰神往。

　　武林传奇中，有一个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这便是李连杰曾经饰演过的广东武学大师黄飞鸿。在中华民族遭到外敌入侵时，黄飞鸿带着他的徒弟们以一腔热血扬我国威，也让世界领略了中国武术的魅力。但是，这样一位英雄居然在史书中几乎没有记载，这不由让人心中生疑——黄飞鸿，究竟是一个传说，还是确有其人？

　　扬名市井

　　黄飞鸿确有其人，他武学精湛，爱打抱不平，也曾经从戎报国；他擅长醒狮，醒出了中国人的精气神；他开设跌打医馆“宝芝林”，乐善好施。但是，黄飞鸿并不像影视剧中那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相反，他体型富态，晚年贫困潦倒。黄飞鸿是当时为中华振兴而苦心奔走的仁人志士中的一员。

　　黄飞鸿出生于1856年，这一年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清王朝雪上加霜，而黄飞鸿的家乡广东南海更是处于侵略者的炮口之下，社会动荡，人心惶惶。“治则事文，乱则事武”，黄飞鸿的父亲黄麒英本就是武林中人，虽然他并不想让黄飞鸿习武，但黄飞鸿每日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已经练得一身好功夫。除了家传武功，黄飞鸿还转益多师，十几岁时，已经在南海武术界小有名气了。

　　16岁时，黄飞鸿想到更广阔的世界去看看，于是来到广州。他在广州看到的，不仅是大都市的繁华，更有底层人民的疾苦。当黄飞鸿看到底层劳工们饱受地痞恶霸的欺压时，主动教授他们一些基本的防身武术，让他们得以自保。一来二去，黄飞鸿在劳工们心中的地位便高了起来，他们看到黄飞鸿在街头卖艺辛苦，便凑钱帮黄飞鸿开设了第一间武馆。

　　不到二十岁，黄飞鸿以其武艺和对底层人民的关心被广州三栏行会聘请为武术教头。所谓“三栏”，指的是果栏、菜栏、咸鱼栏，这些事关民生的行当因为怕被欺负而自发建立了行会，黄飞鸿加盟后，以其自身在武术界的声望，一时无人敢去招惹“三栏”中的人。此时的黄飞鸿，虽然身处市井，却心系武术的发展，他别出心裁地将武术与舞狮相结合，开创了更能够代表中国精神的醒狮流派，这也是后来影视剧一提到黄飞鸿就会和醒狮关联起来的原因。

　　在当时的华南，外国侵略者横行，一日，有洋人带着狼狗在香港当街公然开设擂台，此狗甚为健壮，一时竟无人能敌。黄飞鸿听闻，专程从广州赴香港，在观察一日之后，摸清了狗的套路，一举将其击败。打击了洋人的嚣张气焰，黄飞鸿也因此扬名粤港。

　　侠胆仁心

　　黄飞鸿不仅武艺超群，更有精湛的医术。

　　清末，黑旗军领袖刘永福驻守汕头南澳岛，巡防闽粤海疆，因医治腿部旧伤而结识了专长于治疗跌打损伤的黄飞鸿。伤愈后，刘永福赠予黄飞鸿“医艺精通”匾额。1894年，刘永福招募义勇军，重组黑旗军并驻守台湾，与日本侵略者进行斗争，黄飞鸿欣然随军前往台湾。

　　在军中，黄飞鸿并非冲锋陷阵的前线将军，而是担负起军医和技击总教习的职务。一方面，他用自己在医术方面的专长救治伤员；另一方面，他教授兵士习洪拳，提升军队的近身战斗能力。不过，黑旗军的坚守并没有获得腐朽清政府的支持，孤立无援，刘永福无奈撤离，而黄飞鸿亦随军回到了广州。

　　这次从军的经历对黄飞鸿影响很大，清政府的割地赔款，将士们的白白牺牲，让他意识到以传授武艺来振兴中华的愿望终究是梦幻泡影，于是，他在武馆门前贴出告示：“武艺功夫，难以传授；千金不传，求师莫问。”此后的黄飞鸿大幅减少了收徒的数量，改以行医为主业，从闯荡江湖变为坐堂诊病，这便是影视作品中那家著名的医馆“宝芝林”。

　　黄飞鸿的医术自有家传，其父黄麒英为了养家糊口，开设一家草药铺，黄麒英晚年，黄飞鸿接手药铺，在此基础上开设了宝芝林医馆。黄飞鸿的徒弟为之题联：“宝剑腾霄汉，芝花遍上林”，寓意此医馆主人文武兼备，悬壶济世。

　　宝芝林之所以名扬天下，医术精湛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黄飞鸿定下规矩，对贫苦工友一律免收诊金，对生活特别贫困者甚至直接赠药，他还将家中祖传的跌打药酒配方公开张贴出来，百姓可以自行抄录。医者仁心，可见一斑。

　　黄飞鸿如此行医自然收入比不得别家，虽然宝芝林门前人来人往，他却始终没有什么积蓄，宝芝林也只不过是坐落于广州西关的一栋二层民居而已。1924年，时值乱世，广州城在冲突中连片起火，黄飞鸿经营了三十余年的宝芝林也在火灾中不幸被焚毁，黄飞鸿家传的拳谱、医书，连同店中药材、刘永福所赠匾额一起化作灰烬。黄飞鸿此后也一病不起，于次年去世，他身无余财，下葬时都要靠弟子凑钱。

　　生前身后

　　清末民初，在乱世烟尘中心系家国的仁人志士不在少数，为什么黄飞鸿能够脱颖而出，成为中华武学的代表呢？

　　这便要说到他的徒弟。黄飞鸿收徒不多，徒弟们却愿意为师父扬名，在黄飞鸿去世后，弟子中成就最高的林世荣将工字伏虎拳、虎鹤双形拳、铁线拳等拳法刊印于世，并时常将黄飞鸿的事迹讲给自己身边的人听。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世荣有一位名叫朱愚斋的弟子，于1933年将林世荣口述的资料编撰成文，以《黄飞鸿别传》为题，刊登在香港的《工商晚报》上，在真实事件的骨架上增加了大量的对战、踢馆、与洋人斗智斗勇的情节，吸引了一大批读者。后来，又陆续有《黄飞鸿行脚真录》等书刊出，黄飞鸿的形象渐渐丰满了起来。

　　20世纪中叶，正是电影产业蓬勃发展的时代，黄飞鸿的形象自然而然地被搬上了银幕。此时，导演胡鹏在香港的轮渡上读到了黄飞鸿的故事，便想将这位英雄的形象再现给观众，于是，便有了第一部黄飞鸿电影《黄飞鸿传之鞭风灭烛》。参演此片的演员大多有武学功底，上演了一部武林人演武林人的佳话，同时，黄飞鸿的遗孀莫桂兰也在香港谋生，导演也邀请她参与影片摄制，这又是一段影坛趣事。此后，一部接着一部，短短十年间，黄飞鸿数十次登上银幕，而在这些电影中，出演黄飞鸿的都是著名演员关德兴。1980年，关德兴最后一次出演黄飞鸿，前前后后算起来竟有七十余次。

　　此时的黄飞鸿还是一位忠厚长者的形象，一身正气，大义凛然，但随着20世纪90年代的到来，人们更希望看到一些活泼的、年轻化的人物形象，于是，徐克便对黄飞鸿的形象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他选用李连杰、赵文卓等年轻演员，在黄飞鸿的故事框架下大幅增加喜剧的元素和情感线，其中改变最大的就是增加了“十三姨”这个角色。徐克执导或参与了6部黄飞鸿电影，寓庄于谐，将黄飞鸿从忠厚长者变成了倜傥少年，更具有时代气息，也更符合当年的市场品位，自此，黄飞鸿的名字在有华人的地方几乎无人不知。

　　雪泥鸿爪，岁月留痕，真实的黄飞鸿可能并不像影视作品中那么伟岸，但他身上的侠义精神与民族气节，却顺着流传百年的故事，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并在人们口口相传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