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习霁鸿
儿童文学刊物《少年文艺》的百度贴吧里,最新一条帖子发布于7月1日,内容是1993年4月的《少年文艺》的几张照片。
再往下翻,第二条的发布时间是6月28日,然后是6月27日、6月24日……一条条密集的帖子里,藏着人们对少年时光的追忆:“找一篇小学看到的屠龙宝剑和恶龙少女的故事”“求一个《林丫儿等着瞧》原文”“寻一个系列童话《‘哔剥’一声——上海人的童话》”……
许多人说,儿时读物虽留在童年,却影响了自己的一生。
今年,恰逢由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主办的《少年文艺》创刊50周年,也是青年文学刊物《萌芽》创刊70周年。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采访了多名读者,以读物为钥匙,打开不同年代的青少年的记忆宝盒。
“80后”
《少年文艺》的文学启蒙
从小学四年级到高中,由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主办的《少年文艺》几乎陪伴了“80后”一乔的整个青少年时期。即便此后搬过几次家,许多旧物都已丢弃,她至今仍悉心保存着其中的几十本。书脊上的字迹已微微褪色,纸页边缘泛出不均匀的茶色,可她始终舍不得处理。
一乔的父母都热爱阅读,舍得在阅读上花钱,潜移默化中,一乔也养成了无事就读书的习惯。与《少年文艺》的结缘,源于舅舅的一份征订目录。那时,舅舅在邮局工作,每年征订季都会把征订目录带回家。因《少年文艺》征订量大,舅舅便主动向小外甥女推荐了这本刊物。一乔拿到手一看,果然喜欢:“既是故事,又充满文学气息,但又容易看懂,还有同龄人习作。”每到杂志快要寄到的几天,一乔就开始隐隐期盼,拿到书的那一天,总要翻来覆去地摩挲很久,那种快乐朴素而真切。
从那以后,每年舅舅带回新的征订目录,她总是先把《少年文艺》勾选上,再慢慢挑选其他的。“其他杂志都停订过,只有《少年文艺》是从头到尾没有间断过的。”她说。
读小学时年纪尚小,杂志里有些字还不认识,一乔就搬来字典,一字一字地查。遇到优美的句子,便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专门的摘抄本上。她还清晰地记得,《少年文艺》曾刊发过一篇描写日出的散文,遣词造句极富画面感,霞光仿佛从纸面漫出来,她实在喜欢,索性将整段都抄了下来。日积月累,她的摘抄本攒成了厚厚一摞,成了她提升写作水平的“秘密武器”。那些习得的词句像一粒粒种子,不知不觉落进了她的文学土壤里,又在她的浇灌下开出全新的枝叶来。
小学五六年级时,在堂哥的鼓励下,一乔尝试写了一篇小故事,反复修改后鼓起勇气投向《少年文艺》。盼啊盼,盼啊盼,等来的却是杂志社的退稿信,编辑在这封手写信中仔细说明了退稿缘由,又温和地肯定她“写得挺好”,鼓励她多写多试。退稿信并没有浇灭她的创作热情,反而让她对自己有了更高的要求和期待。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就注定了我和文字工作的缘分。”如今已是一名文字工作者的一乔笑道。
“90后”
读物越发多样化
生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人,中学时代的课桌抽屉里,几乎都摆过一本《读者》。里面的文章被一届又一届学生反复拆解,案例也被一遍遍引用,许多语文老师视作写作教学的宝库。
“90后”彭彭就是《读者》的忠实追随者。彭彭告诉记者,上中学时,自己和好友都热爱文学,课间常常并肩站在教室窗边,吹着穿堂风,一起看最新一期的《读者》,谁先读完一页就停下来看看窗外风景等另一个人,看完再一起讨论几句。等上课铃声响起,两人总是会心一笑,快步走回座位,把杂志迅速塞进抽屉深处。
作为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她的作文经常被作为范文在全班传阅。每当同学问起写作秘诀,她都会推荐《读者》。彭彭坦言,那些从杂志里读到的故事和思辨,像一枚枚小小的指南针,为她日后选择中文系定下了最初的坐标。
同为“90后”的丹丹,初中时期最常翻阅的是《知音》和《青年文摘》。那时,她妈妈在三亚经营着一间报刊亭,小小的铺面里码满了形形色色的杂志。每回帮妈妈“看店”,丹丹都会在招呼顾客的间隙,抽出一本喜欢的杂志细细地读。大学时期,学校组织学生们去《知音》杂志社参观,丹丹激动不已,“有一种仰慕许久终于见到本尊的恍惚感”。
到了高中,因为了解到新概念作文大赛,彭彭和好友开始看《萌芽》。在彭彭看来,《萌芽》的内容比《读者》更契合懵懂敏感的少年心思,其写法也更新锐。她梦想着哪天自己的名字也能印在上面,或者在新概念作文大赛上一举成名。“那时候总喜欢埋头写一些伤春悲秋的文章,以为自己也是个文学青年,现在回头看,实际上当时都是‘欲赋新词强说愁’,并没有掌握文学的精髓。”彭彭笑道。
千禧年后
在彩页与电子产品里
长大的新世代
进入千禧年后,网络和移动通信设备的普及,为人们的阅读提供了便利。“00后”与“10后”进入少年时期时,手机已经十分普遍,但读物仍是许多人不可或缺的成长记忆。
“00后”子坞告诉记者,他喜欢动漫,《知音漫客》的出现,让他和同学发现了与纯文图期刊截然不同的世界——彩漫。“《知音漫客》有很多连载内容,大家每周都会‘追更’,所以这本杂志格外牵动人心。”他回忆,班上有一半同学都是《知音漫客》的粉丝,每次新到一期时,大家总会在课间挤在一起看,看完了就再充满期盼地等待下一期。“幸好是周刊,等待没那么难熬。”他笑道。
今年11岁的晨晨是一名不折不扣的“10后”。由于短视频的普及,父母担心他沉溺其中,从小就对晨晨玩手机、电脑的时间进行严格管控。《博物》是晨晨最喜欢的杂志,“里面啥都有”。他向记者展示自己书柜里的《博物》杂志,每期都有不同的主题,从动物到植物,从上天到入海,彩图、文字并茂,读起来就像是刷一段高质量的权威科普短视频。在这本杂志的影响下,晨晨去丛林里徒步过、观察过雨后的蜗牛和花草、在红树林里等待过候鸟。“虽然知识点不一定都能记住,但只要能激发出他对自然的兴趣,不整天抱着手机,就已经很好了。”晨晨妈妈说。
从“80后”到“10后”,一本本带着时代印记的杂志,如一艘艘小船,就这样静静停泊在时光深处,看人来人往。它从不阻拦人下船,只等新人登船后再次扬帆,数十年如一日地摆渡着求知若渴的纯真灵魂,将他们送往更广阔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