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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波浪溪
谢一持

  我的家乡是海南临高县波浪村。村史记载,村庄始建于南宋。听村中老者介绍,先辈当年从岛外迁居琼州,择水而居,一眼便相中了这条灵动的小溪,最终将村落安在溪水环抱的腹地。悠悠数百年光阴流转,如今已有近四百户人家世代栖居于此。

  村庄名曰波浪村,并无名山大川的壮阔盛景,可我总觉得,老祖宗取“波浪”二字为村名,藏着最质朴也最辽阔的期许。他们不求山水闻名四方,只盼子孙岁岁年年,日子不囿于平淡庸常,人生如溪浪奔涌,步步向前、生生不息。

  年少懵懂之时,我和一众玩伴,总爱亲昵地唤这条溪流为“波浪溪”。长大离家,历经世事浮沉,恍然知晓,这随口的称呼,是孩童对故土风物的偏爱。

  最奇特的是,几百年来,波浪村这条“波浪溪”始终清澈,终年潺潺,环绕村落、依偎田湖,日夜奔流,从未停歇,最终汇入大海。

  如今,我们将烟火温情、童年岁月、故土眷恋尽数藏进溪水里,让寻常溪流,有了温度、有了故事、有了属于我们的独家记忆。这条波浪溪,藏着村庄的岁月肌理,载着村落的百年过往,更浸润了我们一整段无忧无虑的童年。

  春日细雨潇潇,溪水便渐渐丰盈起来,澄澈的流水叮咚作响,漫过青石,绕过田埂,滋养着岸边初生的草木。两岸青草破土而出,细碎野花星星点点,随风摇曳,倒映在粼粼溪水中,随波晃动,温柔又鲜活。春雨过后,溪水清冽甘甜,空气里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洗尽尘世浮躁,只剩山野安宁。

  上小学放学后,常听大人吩咐拿水桶到小溪上游的水井去挑水回家。那时候溪水很清澈,水井建在小溪附近,小溪的水全流进井里,可供人畜共用。

  落日时分,爸妈便让我拿着一家子的衣服到小溪下游去捣衣。那时分,溪岸上有村妇们的捣衣声,此起彼伏,伴着村民的嬉笑声,十分悦耳,很像古诗中描绘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场景。

  夏日的小溪,是全村孩童的天然乐园。骄阳灼灼,溪水却始终清凉宜人。午后闲暇,我们三五成群奔赴溪边,赤足踏入浅溪之中。微凉的溪水漫过脚踝,抚平夏日的燥热,也驱散孩童的烦闷。溪底卵石圆润光滑,清晰可见,小鱼小虾穿梭石缝之间,灵动俏皮。我们蹲在青石上,追鱼戏虾,泼水嬉戏,清脆的笑声顺着流水飘散,回荡在村庄每一个角落。溪水潺潺,日夜不息,见证着我们小时候的嬉笑打闹,包容着我们的天真顽劣。

  秋日天高云淡,溪水褪去夏日的喧闹,变得静谧温柔。秋风拂过,岸边树叶簌簌飘落,泛黄的落叶随风坠入溪中,化作一叶叶小小的扁舟,顺着流水缓缓远行。溪水愈发清澈通透,澄澈得能望见水底沉淀的岁月。秋日的波浪溪,少了几分鲜活热闹,多了几分静谧悠远,恰似沉淀过后的人生,温润从容,自带诗意。农人劳作归来,途经溪边,掬一捧溪水洗手洁面,洗去一身尘土疲惫,溪水无言,默默滋养着一方烟火人间。

  冬日的小溪,从不会冰封沉寂。纵使寒风萧瑟,流水依旧叮咚不息,温柔流淌,为清冷的冬日村庄,留存一抹鲜活生机。岸边草木褪去葱茏,归于沉静,唯有溪水始终如初,岁岁奔流,不离不弃。它不像江河汹涌澎湃,也不似湖泊安静无言,它只是潺潺流淌,默默滋养田地,哺育着一代代波浪村人,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数百年来,这条波浪溪,默默守护着波浪村的岁岁年年。它灌溉良田沃土,孕育四季收成,滋养村落烟火,见证村落变迁。小溪潺潺流水声,是村庄最悠长的背景音乐,伴着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岁安然。

  年少时,总觉溪水寻常无奇,日日相伴,习以为常,不懂珍惜这份朝夕相处的温柔。总向往远方的山河辽阔,渴望走出小村庄,奔赴更广阔的天地,追逐未见过的风景、未实现的梦想。那时总以为,远方才有诗意,他乡才有繁华,一心想要挣脱故土的牵绊,奔赴山海。

  可当真正背井离乡,踏遍山河,看过万千风景,走过无数溪流江河,方才幡然醒悟:世间万千山水,还是家乡这一湾溪水最动人;走遍四方,最动听的,依旧是波浪溪潺潺的流淌声;看过万千风光,最安心的,依旧是家乡小溪环绕的温柔模样。

  岁月辗转,时光匆匆,尘世万物皆在更迭变迁。一溪流水,渡我童年,暖我余生,系我一生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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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波浪溪
那一片绿
当时玉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