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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玉蕊
许燕影
  玉蕊花。资料图

  素有“月下美人”之誉的玉蕊,因唐昌公主亲手种植,也被称作“宫廷花”。每逢花开时节,儋州当地文友总不忘相告,我却因种种缘由一再错过。然而,每年花期临近,心底那份期待仍会按捺不住。

  心动不如行动。前不久去三亚,难得遇上一呼即应的“花痴”同好,我们便发动她的大房车出发。不做攻略,不问远近,反正有导航。两个女人心意相通——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去”。

  车子沿公路一路向北,很快从热带海滨驶入西部腹地,城市的嘈杂被远远甩在身后。虽是夏日,窗外开阔的田野已将暑气滤淡,满眼绿意令人心旷神怡。很快,车子拐进中和镇通往七里村的乡道。竟意外遇上了一场最不堵心的“堵车”——几十头黄牛霸在路中央,走两步,甩甩尾巴,停一停,再走两步……我们的车只得跟随其后,一点点向前挪。

  牛群终于让出道路。车子缓缓驶过一道窄桥,桥下河水清浅,倒映着天光云影。放眼望去,整个村庄被一条蜿蜒如绸带的河流环拥。这条河过去每逢雨季便积水成涝,被村民戏称为“茅坡涝河”;后经治理,变得柔顺,重新正名为“板桥河”。板桥河是北门江的支流,世代滋养着两岸农田,被当地人奉为母亲河。河两岸风景迥异:一侧是高低错落的民宅,石砖洋房和玄武岩老屋并存,石砌小道连接古井、古寺、古学堂,贯穿村落深处;另一侧则是金灿灿的稻田,铺展开如一幅画卷,时有白鹭惊起又落下。

  顺水而行,我们在拱桥旁的栈道上倚栏小憩。暮色如青纱垂落,堰坝流水潺潺,时光仿佛有意放慢脚步,让我们以更从容的姿态,去品读一场绵延一千三百年的花事。摄像机早已架好,我靠在栏杆上,屏住呼吸。当暮色愈来愈重,花苞终于有了动静——蕊丝开始一根根挤破苞衣,直至“噗”的一声全然绽放。一朵两朵,一串两串,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映在蕊丝顶端粉黄的蕊珠上,莹莹生辉。夜愈深,花愈盛,月影投在水面上,花影叠在月影上,层层晕染,整条水湾在月光下成了花的镜台。

  一缕幽香袭来,很快,空气里全是沁人心脾的花香。难怪唐彦谦会这样赞叹:“世人已妒其形貌绝美,偏还要添这一味清芬。”已是深夜,花影斑驳的古树下,依然有村民围坐石桌,品茶闲聊,意趣悠然。千年前的长安月夜,达官雅士不也这般设席花下,曲水流觞、邀诗佐酒?只是长安的玉蕊终究在尘埃中失了踪影,而七里村的古树群,却从千年岁月里一路绵延至今,花开不歇。

  两位当地村民见我们慕花而来,主动引路,带我们从村西穿越大片古树林到村东。他们对每一株玉蕊都了如指掌,哪一处花帘最盛,哪一枝将在拂晓坠落,连看花落水流的最佳时辰和位置,都不厌其烦地悉数交代。原来,那些蓬蓬惊艳的细丝,都是负责散播花粉的雄蕊,只有中央孤悬的一枚才是负责结果的雌蕊。终于明白,玉蕊选择夜间开花,是为引夜蛾来食蜜传粉。而朝落何由?成了一个待解的谜。

  当地文友从微信朋友圈获悉我们的行踪,深夜从镇上赶来。大家兴致盎然,聚在廊桥喝酒吟诗。那夜,不知何时才回房车休息,醒来时拂晓已过。花帘盛景早已无踪,终究还是错过了落花坠落的壮美瞬间。只见水边石径上,沾着晨露的落花铺了一地,一朵挨着一朵;更多的落花则漂在水面上,随水悠悠旋流,于拐弯处聚成浅浅的弧线,徐徐远去。

  花帘不再,但玉蕊残留的香韵犹在。我俯身拾捡几朵,发现这些离枝的花,竟无一丝蔫萎,每一朵都明艳如初,仿佛只是换了一处安身。玉蕊花从无残败之说,即便辞别枝头,也是整朵完整落下。那一跃而下的决绝,看似悲壮,实则是植物谱系的生存智慧——极盛时隐退,将花粉与生机交付给下一个轮回。至此,才解开那个“朝落之谜”。是啊,极致的美,从来懂得在最灿烂的时刻交出自己。这决然一跃,不是遗憾,而是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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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波浪溪
那一片绿
当时玉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