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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太阳》:
在接近太阳的地方
  《我的名字叫太阳》

  作者:猴叔孙鹏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3月

  ■ 袁枚

  “尼玛”在藏语里就是太阳的意思,尼玛县的孩子是太阳的孩子,命名本身就包含了一个文学的命题,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成长,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近些年来关于西藏的书不算少,但是大多数时候,西藏都是被远道而来的目光打量、框取、带回平原装订成册。藏族作家央珍曾经感慨地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们的文学对西藏的书写常常是景观化的,而央珍笔下的西藏不是景观,她是在西藏内部写西藏的人、生活、风物、情感。这句话说得真好,风景化的西藏就是明信片,是远方,是他者,而从内部书写的西藏,才是呼吸着的、生长着的生活本身。

  猴叔孙鹏的《我的名字叫太阳》之所以好,是因为它是从内部写的,一个援藏干部,在尼玛县待了三年,他不是过客,西藏民居墙上的小窗如同援藏者一般,这是孙鹏自己说的,窗口的意义就是:它既是墙的一部分,又能让光透进来,此书就如窗户一样让外界的人看到里面也让人看见外面。

  七个孩子中,有三个藏族男生和四个性格各异的女孩从尼玛出发,去往全国各地。该结构本身就引人深思,它不是一般意义的走出大山的故事——那种故事里走出去是唯一的出路,故乡是必须挣脱的沉重躯壳。猴叔孙鹏笔下的孩子们不是逃避,而是出发,高原没有被书写成一个需要克服的障碍,它只是给成长提供了一种特殊的语法:稀薄的氧气、漫长的冬天、辽阔得令人惶恐的天地。这些并不是苦难,而是本质。

  我注意到成长轨迹这个词,它含有方向感的意思,但是比成长道路直得多。轨迹是可以绕弯的、可以停顿的、可以画圈的。高原上孩子成长很难这是不争的事实,但猴叔孙鹏没有停留在表现这种不易上面,他更在意的是高原赋予孩子们的独特天赋。什么是高原的天赋呢?我认为是一种和辽阔相处的能力,一种在寂静中听到自己心跳的专注,一种对慢的耐心。这些在现代社会日趋稀有的品格,在尼玛的孩子身上却与生俱来。

  七个孩子、七个方向,《我的名字叫太阳》就是把七个孩子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使读者看到一幅星图:每一颗星星都按照自己的轨道发光,但它们都来自同一天空。

  猴叔孙鹏身份很特殊,援藏干部,曾任尼玛县委副书记,这说明他在书写这些孩子的时候用着两种目光:作家的目光关注细节、温度和人的微妙之处,治理者的眼光则看到的是教育、发展以及时代变迁的宏观画面。这两种目光交织在一起使作品有贴地的质感,也有俯瞰的开阔感。他没有将援藏写成英雄叙事,只是让读者看见,在接近太阳的地方,一群正在长大的孩子们的青春炽热而倔强。

  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当我们说新时代青少年思想观念的时候,我们究竟在说什么?很多时候,此类表述容易滑向空洞的概念。但是猴叔孙鹏给出了具体的答案——七个孩子成长的轨迹就是答案。他们的思想观念不是被老师教出来的,是在高原的风中、离家的路上、同世界的碰撞里慢慢生长起来的,这样一种关于成长的文字比宏大的论述更有说服力。

  这本书的另一个优点是使援藏这件事具有了文学性,三年援藏,猴叔孙鹏见到了许多无私奉献的援藏工作者,他没有直接去写这些奉献——直接写容易变成表扬稿——而是通过写孩子们,让读者自己看见援藏的意义,孩子们走向全国各地的身影就是最好的援藏工作注脚,这是很高明的一种写法,即不写光本身,只写光落在何处。

  我的名字叫太阳,这个书名好,它不是集体的、昂扬的宣告“我们是太阳”,而是“我的名字”,一个个的个体在说自己的名字,七个孩子,七个名字,七种人生,接近太阳的地方被照亮,之后自己发光。

  《我的名字叫太阳》这本书值得一读,因为这是一扇值得推开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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