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图 海南日报特约记者 蒙钟德

　　10月30日至11月1日，中央芭蕾舞团《红色娘子军》剧组再回娘家，在琼海大剧院连演4场。从第一次听说“红色娘子军”，到后来我用镜头追了大半辈子，一晃50多年过去了。而我与红色娘子军的故事，要从一场错过的演出说起。

　　1972年秋，京剧《红色娘子军》剧组来娘子军故乡琼海县阳江公社（今琼海市阳江镇）红色村慰问，成为当年轰动全县的大新闻。祖祖辈辈在乡村听小调唱琼戏的农民，首次听说有京城的“大班”要来演戏，于是奔走相告，都说“娘子军要回老家了”。

　　那年我才11岁。大人说的“娘子军”我不知道，但听说看大戏，吵着也要去。可阳江公社离我老家石壁公社（今琼海市石壁镇）下朗大队有30多里地，且要乘渡船过万泉河。那时这一带连一座桥都没有，更别提有车。大人步行往返也得一整天，小孩子怎么跟得上？我缠着父亲带我去，他瞪了我一眼，说：“几十里路，你走得动？”母亲也来劝我：“太远了，等爸回来说给你听。”

　　演出那天，大人们天蒙蒙亮就带上一天的饭菜起步远行了，我蹲在家门口等到很晚。父亲回来时，我已经迷迷糊糊，只记得他坐在床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跟母亲说：今天阳江公社可热闹了，到处人山人海，只看到舞台，都看不清演员的脸。

　　1995年4月6日，第四届海南国际椰子节分会场活动在琼海万泉河宾馆举办，特邀10多位娘子军老战士到场，包括央视在内的多家媒体前去采访拍摄，从前一晚到活动当天，现场人流如潮，那是我第一次与真正的娘子军女战士面对面。那天，老战士们特意翻出压箱底的新衣裳穿戴整齐，与故事片《红色娘子军》主演陈强、祝希娟等嘉宾见面。两位演员分别向老战士献花，又与参加活动的当地学生演员联欢。当祝希娟与娘子军指导员王时香一起手拿驳壳枪向陈强饰演的“南霸天”作出射击的动作时，陈强便举手“投降”，围观的学生演员爆发出一阵大笑。我端着相机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抢拍了不少生动镜头，其中有陈强和祝希娟分别向娘子军献花的瞬间——王时香起身接花，嘴唇微微抿着，眼眶泛红。

　　2002年1月8日，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在刚刚建成的红色娘子军纪念园雕像广场（今和平广场）慰问演出。这是该剧诞生38年后首次“回娘家”，演员们争相与老战士合影，4位男演员以剧中洪常青英勇就义的样子，并排站在一棵大榕树前合影。众人在纪念园里植树留念，又登上游船观赏万泉河风光。我紧紧跟随拍摄，定格了一个个难忘瞬间。当时的中央芭蕾舞团团长赵汝蘅动情地说：“琼海永远是《红色娘子军》的娘家！”

　　同月26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心连心”艺术团也来到红色娘子军纪念园慰问演出。记得那天很冷，但雕像广场四周热气腾腾。一名年轻男观众情绪高涨，拿着小红旗站在人群前手舞足蹈地与张也、佟铁鑫等歌手伴唱。央视主持人文清现场采访王运梅、卢业香、王先梅、欧花4位娘子军老战士，祝希娟与娘子军老战士互动，现场气氛热烈。

　　从此以后，芭蕾舞剧组“回娘家”成了常态，每一次我都在场。每当看到剧中洪常青掏出两枚银币指路给吴清华找革命队伍的动人场面，我都禁不住热泪盈眶。当耳熟能详的《万泉河水清又清》的旋律响起，我总会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几句。

　　此后的纪念园落成典礼、纪念馆奠基仪式、电视连续剧开拍、导演谢晋等重要宾客探访娘子军老战士等重大活动，几乎都被我收入了镜头。

　　红色娘子军纪念园建成后，特邀精神状态较好的王运梅、卢业香、王先梅、欧花4位老战士常住纪念园与游客见面。2010年王运梅百岁生日，各界人士为她庆生的场面我拍摄了；2014年，最后一位红色娘子军女战士卢业香辞世后，出殡那天，各界人士多达上千人陆续前往她的老家中原镇排田村送一程，盛况空前的场面也在我的镜头中定格。

　　50多年前，那个蹲在门前等父亲回来的11岁孩子不会想到，后来会用镜头追娘子军大半辈子。当年错过的那场演出，后来我用无数次快门补了回来。当年只能听父亲讲“台上那些女兵”，此后我能用镜头记录她们的一举一动。这大概就是摄影人的宿命——用快门弥补遗憾。

　　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再回娘家，成为琼海父老乡亲街谈巷议的大新闻。这一次，我当然也不会缺席。不为别的，就为在《娘子军连歌》响起的时候，替当年那个在家门口守候的小孩再好好品味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