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杂文 　　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各家媒体发表了不少回顾与总结的文章。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中国青年报》近日在头版刊发的《小厨师勇批大部长》以及《周末》发表的《胡耀邦亲批的强奸案，枪毙上海高干子弟》。这两则反特权佳话，我已听过多遍，但如今读来感触格外深。 　　“小厨师勇批大部长”说的是28年前，《中国青年报》抛给读者一个问题：“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还存在着一些搞特权的干部。当遇到这些人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北京丰泽园饭庄20多岁的厨师陈爱武给出了答案。时任商业部部长的王磊“搞特权”，他在丰泽园“大吃大喝”，一顿饭菜几十元，“付的不过是一碗汤钱”。于是，陈爱武先找饭庄党支部的几个委员抗议，又到市服务局“上访”，不管用；他就写了一封检举信，直接寄到中纪委。不久，中纪委查实情况，内部通报批评王磊、表扬陈爱武。中青报新来的记者马北北获得这一线索后，立刻向编辑部汇报。时任副总编辑的钟沛璋决定展开调查，公开报道此事。“最多就是把副总编的职务撤了嘛”，钟沛璋事隔多年后回忆说。因此，《中国青年报》于1980年10月16日，在头版头条位置发表通讯《敢于向特权挑战的人》，将这一事件公之于众,并配发了社论《改革者，鼓起你的勇气》。“一时间，舆论炸开了锅。”王磊从电台听到播报，当天就向中纪委作了检查，除了认错并表示愿意如数补足少付钱款外，还请求给予党纪处分。其他一些“特殊宾客”也闻风而动，到丰泽园饭庄等地方补饭钱…… 　　这事儿若放在今天，根本就不是一桩事。王部长“一顿饭菜几十元”，据称相当于一般干部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多乎哉，不多也。现在高级点的宴席一顿上万元的多得是，岂止相当于一般干部一个月的工资？不要说省部级干部了，就是一个县乡干部，一个权势部门的工作人员一顿吃个两三千元人民币也是稀松平常。王磊部长当时还象征性地付过“一碗汤钱”，如今他还要付一分钱吗？吃完走人不携重礼那就是难得的清官了。如果吃点喝点算“特权”，那官员们享受过“房改”房，又以低价分豪华别墅，那算什么？审计署驻长沙特派员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盖别墅的事被曝光后，为什么没收很难？人家横比纵比有“理由”呀！再说媒体，“最多就是把副总编的职务撤了嘛”，这样的老总如今可不多了：人家好不容易熬到那个级别，享受一应待遇，岂能视之如敝屣？ 　　至于“胡耀邦亲批的强奸案 枪毙上海高干子弟”的故事，说的是1986年，胡耀邦在邓小平和陈云的支持下，同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刑事裁定，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强奸罪、流氓罪判处胡晓阳、陈小蒙、葛志文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判决，对此三人执行死刑。案件当事人胡晓阳是时任上海市委第二书记胡立教的养子（胡立教中年丧子，胡晓阳是胡夫人姐姐的二儿子，由胡立教夫妇领养），陈晓蒙是时任上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陈其五的儿子，而陈其五的另一个儿子陈冰郎同时被判处无期徒刑。老实说，这在当时也不算多么稀罕，1983年朱德的亲孙子也因犯罪被处决了。今天对这种事我不好乱比。开特牌车、宝马车的横行霸道倒多有所闻。哈尔滨市林松岭致死案至今闹得沸沸扬扬无定论，网友一时怀疑警察耍特权，一时怀疑死者是“衙内”，足证社会“成见”之深之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可以肯定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们的反特权反腐败，有量的“成果”，但并没有遏制住蔓延的势头。这是有目共睹、不容否认的事实。20年前，我们哪里想得到贪官一贪就是数千万上亿元，又怎么想得到买官卖官的窝案层出无穷？邓小平曾告诫说，如果经济搞上去了，社会道德风气却变坏了，两极分化出现了，我们的改革开放就不能说是成功了。这已是一个很现实很急迫的问题，也正是我们今天讲科学发展讲公平正义讲建设和谐社会的根由。 　　上述《小厨师勇批大部长》的回顾文章说，当时的报道、评论和读者的讨论逐渐深入到对制度弊端的反思上。一篇报道标题就叫：“制度不改革，歪风难刹住。”另有报道引用上海和平饭店团委书记的观点说：“为什么人人明知这个秘密，却就是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这里有习惯势力的影响，但根本问题在于缺少保证人民民主权利的制度。比如我们的人民代表大会，能不能建立弹劾制度？在事实确凿的情况下，不管是谁的问题，报纸能不能直接加以揭露？”———当时人们的期望还是我们今天的期望，但愿再过若干年，这些关于民主权利和新闻监督的期望不只是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