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南日报记者  单憬岗 　　起脚，射门！球进了！喜悦顿时迸发，球员们大幅挥舞手臂，急速奔跑跳跃，甚至绕场大呼———那是一种无声的呐喊，虽然只有节奏短促的“啊！啊！”却同样是兴奋到极致的狂热释放。 　　值9月26日第53届国际聋人节之际，记者走进海南特教学校，见到一群特殊的足球少年。在前不久举行的全国聋人足球锦标赛上，由他们组成的海南代表队夺得第4名。 　　高大、英俊、谦和，脸上挂着率真的笑容，脚下一只皮球玩得得心应手。这是一群阳光男孩。海南(海口)特殊教育学校负责人赖亦萍自豪地说，这些队员都是自己学校的学生，或在校，或已毕业。由他们组成的海南代表队，今年7月夺得全国聋人足球锦标赛第4名，这已是他们第5次闯入全国锦标赛前8名。 　　记者很惊讶，没想到在海南，还有这样一支全国足球强队。记者很惊奇，是什么样的快乐让他们如此痴迷足球？值9月26日第53届国际聋人节之际，海南日报记者走进海南特教学校，力图找到答案。 　　一个爱心故事 　　5年前，林腾还是个“麻烦孩子”，带头打架是家常便饭。“不讲道理，父母、老师都拿他没法。”海南特教学校体育老师符振洲说。 　　后来，学校根据林腾的个人兴趣，将他吸收进足球队。但有个前提：不许再打架，否则不让踢球。因为对足球的热爱，林腾学会约束自己。在整个球队团结友好的气氛下，他慢慢发生了转变。 　　“现在他成了另一个人。”符振洲说，今年参加全国聋人足球锦标赛前，20岁的他入选23人大名单，但在进18人名单时被刷下了。若在以前，林腾肯定不干，这次他虽然痛哭流涕，却承认自己在技术上的差距，服从了安排。 　　林腾并非特例。在符振洲看来，整个足球队都是学校的“爱心成果”。 　　那是1991年，刚创办的海南特教学校汇聚了海南各地上百名聋哑学生。陌生的学校、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同学，绝大多数从未离家的孩子，面对陌生的环境，心里很压抑，迫切需要新朋友。很自然的，他们按班级划分了小圈子：一同吃饭，一同聊天，一同玩耍，甚至，一同打架。 　　“孤僻，敏感，自私，爱打群架。”在此育人20载的符振洲，清楚记得孩子们那时的状态，“下午要打架，上午全班就串通好，一下课就全班出动。最恐怖的一次，竟打伤了6名学生。”老师大多刚毕业，面对这种情况很着急，可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 　　不久，老师们发现———由于离市区较远，每次老师们在操场上玩起足球，学生们会越聚越多，围在场边看新奇。老师们灵机一动：何不用集体运动来转移学生的“兴奋点”呢？于是，一批身体素质较好的同学被挑进足球队，或与老师联合组队，或与教师队同场竞技。 　　效果出奇地好。球队的学生，往往是打群架的头头。入队后，玩球的乐趣让原来各班的“死对头”，纷纷成了好朋友，打群架自然成了往事。 　　一件沟通难事 　　“学足球，我们比健全人要多几倍辛苦。”已离校多年的球队老队长高日晓认真地在纸上写下了这行字。 　　聋人学足球，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足球讲究团队配合，在赛场上喊话传递信息，是一种关键的配合手段。“因为听不到队友的话，不知道该传给谁”，高日晓说，刚开始时，他们都是拿到球就闷头往前冲，根本想不到要传给队友，团队配合无从谈起。 　　聋人学足球，什么最难？众人异口同声：“沟通！”这一点，记者深有感受。采访时，记者提的问题老师们要打 　　手语翻译过去，球员们用手语作答后，老师再翻译过来。一个简单的问题来回需几分钟。 　　1996年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到海南特教学校的足球教练梁其道亲手送走了一拨拨球员，朝夕相处间，亲眼看着他们从儿童成长为足球队主力。即便如此，他觉得和队员的沟通仍是个难题，尤其是在比赛时。 　　“在场上指挥球员只能打手语，可球员不可能随时盯着教练看，发现位置不对、漏人了等技术失误，只能让场上球员转告，但还是经常有遗憾。”梁其道至今仍对一场比赛痛心。那是2005年全国锦标赛，海南队对吉林队，比赛到最后10分钟，比分仍持平，继续保持就可进入点球决胜，赢者将进半决赛。就在此时，一个中后卫漏人，老梁发现了却不能及时通知他，被对方趁空攻入1球，痛失良机。  　　为克服沟通难题，老师们想了很多办法，效果不错。最典型的就是教“越位”。 　　“越位最难教。”梁其道说。面对这些听不见的学生，他只好一会用手臂比划着越位线，一会又在战术本上写写画画，等到所有队员都知道有越位这个词的时候，他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要真正理解必须通过实战。” 　　梁其道认为，规则是活的，就拿越位来说，衍生的还有反越位、造越位等，“手语毕竟有局限，他们要理解这些比较难。”因为队员们老犯错，老师们急了，于是专门组成了师生混合队。老师们在场上以亲身示范来让他们理解。“因为听不到，球员越位了还继续踢，老师们便都停下来，等到发觉异样回头看时，他们便意识到越位了。” 　　在实践中，大家还琢磨出一些特定手势，来表达较难的越位、区域防守等专业术语。球员经过磨合也形成了场上的默契手势和眼神交流模式。经过不懈努力，球员们终于熟练掌握了足球的各种术语和规则，以及在场上进行配合的各种技巧。 　　一支辉煌球队 　　2003年，中残联发文通告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首届全国聋人足球锦标赛将在广东江门举行。省残联决定由特教学校组队代表海南省参赛。 　　“非常仓促，”梁其道说，11月就要比赛了，10月才接到通知，连比赛经费都没着落。幸亏省残联和海南特教学校都非常重视，各出了一半经费。 　　正式组队开始了，可是选队员的过程有点残酷。当时聋人足球采取7人制，每个队最多只能有11个队员。梁其道说，被挑剩的队员都哭了，有的还请父母来说情，“我们很感动，但也只好解释，这是代表省里出战，必须优中选优。” 　　高日晓还记得，第一场比赛是对广东二队，由于是首次参加正式比赛，队员们都很紧张，第一个球丢得很冤枉：对方发远距离定位球，并未射门，我们的守门员却冲出来了，让对方吊射空门得手。先失球的海南队并未惊慌，而是在教练的指挥下继续张弛有度地进攻，终于抓住一个角球机会，球进了。这是海南聋人足球在大赛上的首个进球。 　　在此后举行的几届全国锦标赛中，除2006年外，都打入8强。“今年成绩最好，打进了半决赛。这意味着，海南拿到了明年第八届全国残运会的入场券。”梁其道说。 　　一群快乐少年 　　走近这群少年，记者最大的感受就是快乐和阳光。 　　他们很活跃。刚开始采访时，由于有人几天没见面了，一个个神色欢喜相互问候。寂静的氛围中，他们手上的各种动作让人眼花缭乱，一串串手语在空中“飞”来“飞”去，辅以短促的“咿呀”声，“聊”得很开心。 　　他们很真诚。关心队友，在他们看来是生活的一部分。左前卫王信河比赛时摔伤了，期间队友黄世优一直帮他洗衣服袜子，直到伤愈。这种相互帮助的故事，记者还“听”到许多。 　　他们很礼貌。单手握拳，大拇指竖立，第一节前屈数下，这是表示“谢谢”。因为带去一些水果，记者收到了无数个这样特殊的感谢，让记者连连后悔带得不够多。 　　然而，最能表达他们快乐心情的，莫过于足球了。 　　这天中午，海南（海口）特殊教育学校的简陋操场上，酷热无比，暴雨将倾。  　　球员们正在场上拼抢。突然，队员王信河晃过对方后卫，起脚，射门！球在空中划过一条香蕉形弧线，擦着立柱，进了！喜悦顿时迸发，球员们大幅挥舞手臂，急速奔跑跳跃，甚至绕场大呼———那是一种无声的呐喊，虽然只有节奏短促的“啊！啊！”声，却同样是兴奋到极致的狂热释放。这个球场上，没有震耳的呜呜祖拉声，没有鼎沸的助威声浪，有的只是一群聋人球员用他们精彩的表现，诠释真正的快乐足球。  　　“什么最快乐？只有足球！”这句与曹操《短歌行》名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颇为神似的话，出自帅气的高日晓。今年29岁的他，依然活跃在省队，如今是队里年龄最大的队员。当他用一手龙飞凤舞的草书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记者真实感受到了他和他的队友对足球发自肺腑的热爱。 　　赛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