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发生在我童年时代下海捕鱼的真实故事，这是一份难以割舍的眷念，一段感谢知遇之恩的自我表白。虽然它已成为封尘的历史，但岁月带不走那一个个鲜活的脸庞。虽然已过去了四十三年，但却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仿佛就在昨天。 　　那年春节刚过，一向与世无争、与人无怨的父母，带着我们姐弟三人，背井离乡，来到了隔海相望的临高调楼村投亲。这是一个背依美良大田洋，面临北部湾的闻名遐迩的渔村。全村有500户人家，村里有11条宽度不到5米的小巷，走向东西贯通，每条巷以姓聚居，如林家巷、吴家巷、王家巷、中间巷、下嘴巷等等，那年代虽然没有严格统一的规划，但每户都居住在模式相似的狭小的渔港式“四合院”。海滩的周边是一座露天的木材造船厂，村里一艘艘远航北部湾、西沙、南沙捕鱼的大木船就是在这里制造的。 　　我们全家人先后住在林家巷两户相隔不远的人家，先住下的那户人缘于工作关系而和我母亲以姐妹相认，其家里只有3口人，主人是一个憨厚老实的渔民，家庭主妇是乡里老妇女主任，共产党员，她曾带领调楼乡的妇女参加加来机场的建设，并被评为支持国防建设的先进分子。而后住的这户人家家主是林家巷一位较有威望的渔家长老，每次出海归来，每晚都有众渔友到他家大厅叙事，众人听他绘声绘色的讲话之后，便发出阵阵笑声。我从他邻居的朋友那里得知他是一位仗义疏财，两肋插刀有血性的汉子。刚到调楼一段时间，当他得知我们家处境十分困难的时候，便主动伸出援助之手，让我们搬去他家，并把唯一一间小阁楼腾出来，让我们父子三人同睡在一张木制的“半栏床”。两户人家虽然不是亲戚，但胜过亲戚。 　　初来乍到，人地两生，言语不通，加上那个没有电视的年代，每天能听到就是高声喇叭播告的临高县人民广播站转播的新闻节目、气象预报和早已听腻的几首革命歌曲。每到夜晚，才发表弟就带着我去“来馆”（临高方言，指男女青年约会的地方）听男女青年对唱“哩哩美”，调子虽美，但唱个啥我一点不懂，等回到家时，跳蚤已在全身肆虐，痒得我好生难受。母亲见状，一边好笑，一边让我把衣服脱下，在煤油灯下给我抓跳蚤。春去夏来，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两个月。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又能为我们兄弟俩有点事做，以缓解目前单调、枯燥的生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并征得亲友的支持之后，父亲决定让我们兄弟俩去浅海滩捕捞渔虾，捡花螺和抓海参，通过自己的劳动减轻家庭经济负担。听到这消息，我们兄弟俩高兴得拍手叫好。第二天吃过早餐后，拿着父亲托人为我们精心制作的一张小网具，腰间背着竹篓，头上带着当年渔民的竹帽，开始了我们有生以来的首次下海捕捞生活。 　　大约步行了十几分钟，我们便到达了海边，也许是当时人烟稀少，或者是当时几乎没有任何污染物的排放的缘故，海水是那样湛蓝透明，沙滩又是那样的雪白细腻，海滩的资源又是那样的丰富多彩，我们哥俩在膝盖深的礁石滩上寻找所猎捕的目标，忽然，一条肥硕的八爪章鱼从我脚边窜过，并钻进一石头下藏了起来。我高兴得大喊一声：“哥哥，你赶紧把鱼叉拿过来！”我一边喊，一边用网具把石头围得严严实实的，然后用双手猛摇晃那礁石，八爪章鱼立即现出原形，哥哥眼明手快，挥动鱼叉有力地扎在鱼头部，顷刻间，狡猾的章鱼虽然喷出大量墨汁，但已无法逃脱，我把它从石洞拖出，在手里掂一掂，约2斤有余。首战告捷，兄弟俩兴奋不已。 　　我们继续往东北的方向去捕捞，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用礁石垒成的约300多米长的围堰，觉得好生奇怪，于是兄弟俩加快步伐，走到这个围堰的跟前时，恰好是赶上退潮时段，围堰里水深已不足一米，有许多叫不出名的五颜六色鱼类在自由自在地游弋，仿佛在展示自己骄傲的身段和美丽的色彩。看到这么多色彩斑斓的鱼群在眼前窜来窜去，令我看得眼花缭乱。正当看得出神时候，有一群约20多条身材扁又偏长，身上呈现淡黄色带斑点，约有巴掌大的鱼群像闪电似地从我脚边窜过，然后在我跟前的一块大石头底下躲藏起来，我迅速地将网把整个石头牢牢围住，用抓章鱼的方法，摇晃石头，再逐渐把网收小，我原以为，这群鱼已是囊中之物，岂知无路可走的鱼，立即施展它身上的解数，只见它背上和肚下的刺全部竖起来，初次捕捞海鱼的我那知这是它的防身武器，当我用双手抓住它的时候，被它刺扎了我的手心，顿时，双手臂腋窝下立即出现又麻又酸痛的感觉，我知道这是鱼毒在我身上的反应。但是，我非但畏惧而收手，反而是怒从心中起！我忍受着疼痛，一口气把十多条活崩乱跳的鱼逐条抓捕并放进竹篓里，由于手臂越来越难受，我只好收手。正当我暗暗为自己的成就庆幸的时候，忽然，听到在沙滩的兄长叫了声：“阿三，有人过来了，叫你不要抓鱼了！”我赶紧走上岸，只见一位年约五十多岁的男子，个头稍高但很面善，他和气地向我叽叽咕咕说了一通，我不知他说啥，他知我俩是外地人，又比手划脚说了一遍，我们兄弟俩才大致明白，这是他祖宗留下的自留海，是不允许外人来捕捞的。他看了看我竹篓里的鱼，不但没有责怪和没收，反而拍拍我的肩膀，还指我两边腋窝痛不痛，我点了点头，他伸出拇指，在我面前摆动，我知道这是个经验丰富又憨厚老实的渔民在夸奖我的勇敢和智慧。 　　短暂的对话，虽然语言不完全听懂，但就在那一刻，我觉得站在我跟前的这位素不相识的临高渔民是那样的可亲可敬，胸怀是那样的宽广，形象是那样高大…… 　　当天晚饭，我们一家人与房东全家人共享一顿丰盛的全鱼宴，饭席上，姨丈和阿姨夸我们兄弟俩勇敢和能干。阿姨说：当地渔民把这种鱼叫“鱼日”，其毒性不大，扎在人的身上，很快就没事，并念了一段民谣：“第一是堂，第二虎，第三劲刚鼓，鱼日、鱼路不落数”（这是临高方言民谣，意思是第一“堂”指鞭尾红，第二“虎”指毒鲷，第三“敬刚鼓”指金钱鱼，“鱼路”指线鳗鲇），听了这段有趣的民谣，我们对海鱼的特性又增长了新的知识。 　　[ 人生况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