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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刊特约撰稿 赵瑜
阅读身边熟悉的人的文字,总会有一种查阅地图的感觉。王雁翎的文字便如我阅读过的一幅海口地图一般,总会在她的文字里发现我熟悉的人物、地点,或者一起参与过的谈论或者争执。
在《不能朗读的秘密》(王雁翎著,新世纪出版社2012年1月第一版)一书后记里,王雁翎说到了自己的写作得益于博客的普及,使得她有了一些与同好者沟通的欲望。写作是一种言说方式,是说与相知或相互有磁场感应的人来听,所以,阅读她的文字时,我常常想到气味相投这四个字。
日常生活也是这样,只有孕妇才会很快注意到公交车上的孕妇。也只有孩子的母亲才会在与人交流的时候不停地关注对方孩子的表情。打开这册《不能朗读的秘密》,扑面而来的是知性女人对于女性内心最为关切的捕捉和刻摹。写作者并不急于在某部电影或某部小说里找到全部的答案,而是将那个故事里女人的呼吸仔细地倾听了,将自己人生经验里的所有智识都掏出来,当作钥匙,打开那些经典电影或者文学作品里女性的内心之门。在王雁翎的言说中,我看到的是一个交付自己内心的阅读姿态:理性、缓慢、耐心、安静。不论是阅读一段荒唐的个人史,还是阅读一个善良暖意的孤独感,她都试图将创作者的意图还原,她用放大镜一般的笔触来抚摸女性的内心,如同一个阅历丰富的号脉者,每一次都开出令人食用后安康的药方。那些解读的文字有着复杂的“草药般的名字”,似乎含着苦味,却又直抵疾病的深处。
因了王雁翎的解读,我有了强烈的愿望去找寻安奈伊斯的作品或者传记去看。这个骄傲而放纵的女人,这个有着丰富内心的文艺女青年,这个挑战传统道德的荡妇,这个和自己的人生绝不妥协的情色小说写作者。也因为王雁翎的介绍,我对《朗读者》这部小说有了新的认知,王雁翎在小说与电影重复地比较中,读到了人性丰厚的内容。在尘世里,也正如《朗读者》里所喻示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种不能朗读的秘密。这种秘密,它关乎某种道德、智识,或者是狭窄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它是和生命血肉相连的个体空间,是隐私,是值得尊重甚至等于“羞耻”的一个注释词。我喜欢王雁翎在《朗读者》里耐心地表述,她像一个执意要解开情感绳索的人,将纠缠在一起的人物内心的线绳一点点打探清楚,然后开始撕扯最初的部分。她的文字多是从某个女性的吸引她的地方下笔,然后像水一样,慢慢浸湿她,浸湿所有让人感动的部分。
当我读到《我只想爱,顺便活着……》这个篇目时,我能感受到她对泽达尔勇敢表达爱情的欣赏。正如她对李安电影《色·戒》里的王佳芝有着浓郁的悲悯感一样,她深爱着与她有着相似大学生活经历的余虹,余虹是电影《颐和园》里的女主角,她也是一个只想爱情而顺便活着玩的人。王雁翎对余虹的爱都体现在她的文章标题里:我更爱你沧桑的容颜。
关于《颐和园》,记得在办公室里,我和王雁翎还热烈地讨论过,余虹不是一个个体,她几乎是一个时代的命名。她放肆的身体似乎强奸了那个时代的纯洁,然而,她却依然单纯善良,让人疼惜。
看着王雁翎的这些文字,时不时的,画面会回到办公室里。她的某些观点,在写出之前,甚至已经在我们的谈论中已经提前演出。而写作,只是她对自己既有观点的一种梳理和归纳。
比邻在办公室里,我们互为对方人生的阅读者。这样的经历让阅读成为一个查阅地图的过程,每每遇到熟悉的情节,便很会心。
做编辑二十年,她一直负责稿子的审读,每年的阅读量达数百万字。作为一个非普通读者,二十年磨此一剑,与其叫做懒惰,不如称其审慎。这本小册子,虽然文体拥挤,却是一次真诚的写作,我推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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