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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吴明卿 诗文显情怀

吴明卿的诗作记录了130年前定安境内的一次匪患。 陈耿 摄
吴明卿画像。 海南日报记者 张杰 摄
  文\海南日报记者 陈耿

  清末民初文昌读书人吴明卿的遗稿,既有其考场、仕途失意心境的真实写照,如《赴试燕京失志而回》,也反映了作者在改朝换代之际,能够接受新思想的心路历程,如《革命可以独立论》和《拟孙中山先生祭黄花岗烈士文》。而《勿忘国耻论》等文章,还写到甲午战争和庚子赔款的史实,后人可以借此知悉作者所生活的时代背景。

  晚年的吴明卿喜欢游历琼州山水,其足迹所到之地,都留下写景纪实的诗作和文章,记录了当时海南的社会治安。

  ——编者按

  今年超强台风“威马逊”给文昌铺前带来重创,中台村吴群家的老房子也被刮倒,意外发现其已故父亲多年前用塑料薄膜包装的一批古书,其中两卷为其曾祖父吴明卿清末时撰写的手札,泛黄的宣纸上,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漫漶和被虫蛀,但隽秀的毛笔字依旧历历可辨。诗文内容反映了国内时局和本岛民风、民情,无奈和失意的字里行间也显露了作者的家国情怀。

  吴明卿其人

  “扬鞭北上赴皇城,壮志无辞万里行。曾试燕京期得售,谁知雁塔不题名。登仙未具三分骨,落魄难酬十载情。是佛何妨遭万劫,天教抑塞术难精。”

  吴群告诉海南日报记者,曾祖父吴明卿的这首《赴试燕京失志而回》,写的是他以“监生”身份,与各地举人一起参加会试,准备考取进士功名,不料名落孙山的失落心境。

  “在铺前,吴家和潘家、韩家等名门望族是世交,吴明卿和潘存(1817-1893)也是忘年之交,他能够在北京国子监读书,估计与潘存的帮助息息相关。”吴群说。

  吴明卿手札中的诗文,多数都没有写作时间,所以后人无法知道他是何时参加会试落选的。

  吴明卿是谁?查光绪庚子年(1900年)的文昌《吴氏家谱》,得知他在谱上的名字是“吴荣光”,原名“吴安熾”,“吴明卿”是他的字,生于咸丰己未年(1859年),功名为“国学生”,即京师国子监(太学)的学生。

  有关吴明卿的人生际遇,文字记载极少,连民国《文昌县志》都未收录其名字,只能通过一些乡土文献捕风捉影。譬如,吴群收藏、盖有“吴明卿书柬”印鉴的民国十年(1921年)《东坡保东坡宾兴名录》中,记录了始于光绪四年(1878年)的铺前东坡保宾兴事业,首位创捐者是潘存,捐款人中也有“监生吴荣光”,可见吴明卿和潘存都很热衷于家乡的教育等公益事业。

  光绪十六年(1890年),潘存与雷琼道朱采一起筹款在铺前创建“溪北书院”,以教化后代。但是在潘存身后的民国年间,溪北书院发生的一件事,被吴明卿写进了一首七律《伤溪北学堂争校长》中:“舟上无人任水流,风波摇乱几时休?不知腹乏五经笥,只欲身加万户侯。分晋自肥韩与魏,争秦对战项同刘。可怜纠合诸公子,携妓往来丈八沟。”借古讽今,指出当时当地教育界争名夺利的事实。

  按《吴氏家谱》,吴明卿是唐代吴姓渡琼始祖吴贤秀的37世孙,其14世祖吴有真元代从琼山迁往文昌铺前云楼保北龙坡村,吴有真生两个儿子,长子于明代迁回琼山,次子明初迁入中台村。

  吴群说,吴明卿的曾祖父吴王进一度迁往龙马坡头村,到了吴明卿这一代,想重归故里,只是时间已经大约过了100年,村里已经没有他立足之地,恰巧他的妾黄氏也是中台村人,且家中没有男丁,吴明卿便以继承黄家遗产的名义,接过妾家的宅基地和田地,名正言顺地回村定居。

  由于吴氏修谱时吴明卿仍在世,因此无法查考他卒于何年。不过,吴群称,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曾祖父75岁时(虚岁),江西寻乌县的县长苏家树为吴明卿撰写寿文,原件在上世纪60年代被抄家时丢失,但祝寿时有人将寿文抄到红色绸布上张挂,抄件存留至今。

  而吴明卿的存世文章,最晚的落款是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足见其享寿不会少于77岁。

  琼州入诗来

  “环海皆琼独黎中,炎州山水不相同。人沐恩波安乐会,物临化日定昌隆。千里儋耳苏子迹,万中珠崖路马功。感概高陵恩迈望,澄清此会振文风。”

  这首《三州十县合咏海南风景》,吴明卿巧妙地将海南以及各州县的简称嵌入诗行,又兼顾到描写琼州风土人情,且提到了对海南岛有过功劳的路博德、马援和苏东坡3位历史名人。

  据吴群讲述,其曾祖父仕途无望后,回到家乡以堪舆为生,藉此游历了琼北山水,琼山的旧州、澄迈的新吴、定安的岭门、龙塘、屯昌、南吕和新兴等地,成为他吟咏的对象。如《登览新兴屯昌山水》、《往岭门所经山岭极为险峻(二首)》、《雨停买船由旧州往新吴路经定安》。

  当然,家乡一带的龙马、东坡、铺前、锦山等集市,包括亲友在这些地方的相聚,也让吴明卿时不时就赋诗一首。

  纪实性诗文

  “偶到岭门昔未经,黎人来往不时停。蛮声宛尔音难办,人面依然性莫灵。腰上悬刀锋耀白,头前结髻发垂青。王风异日敷施遍,天语煌煌侧耳声。”

  吴明卿从琼北南下,足迹所到之处,见闻不少。《岭门有黎人来往贸易》一诗,就对黎族同胞的言语、外貌和装饰做了生动的描写。

  但是,生活在清末民初,社会治安并不安宁,吴明卿也深受其扰,因此留下了一系列纪实性的诗文——《南吕屯昌地方经大兵后境况》、《南吕屯昌贼势强盛李将军殉难而亡》、《南行途中闻贼再起》、《避贼惊惶流离失所深为可惜》和《旅舍闻贼惊逃》。

  尤其是《南吕屯昌贼势强盛李将军殉难而亡》,对当时屯昌、南吕一带的匪患,做了细致的记录:“气焰逼人锐莫当,成群蜂起萃山冈。将军忠义从天降,小寇威声遍地张。可惜救兵惊退避,方教夺帅时跳梁。李君殉难捐躯尽,名节垂芳骨亦香。”

  记者顺着吴明卿诗中提到的地名和“李将军”,在宣统《定安县志》里查到了那段史实,迄今整整130年。

  原来,光绪十年(1884年),海南岛中部山贼作乱,劫掠了南吕(今属屯昌)、龙塘(今定安龙河)等多个墟市,而此前,匪类已经为患地方多年,只是到了那一年的二月初九,不但打劫南吕市,还杀人烧家,掳掠小孩,并放言要劫掠琼邑、屯昌和新兴等市。十一日,州府派兵五百前去剿匪,星夜兼程,次日到达屯昌时,山贼已经远遁。

  十月初九,数百山匪又抢劫龙塘市,附近村落也被洗劫一空;十一日,山贼们回旋时,路经屯昌市,遇上官府一位带着20余名士兵的李姓将领,大战于南凯坡。无奈双方力量悬殊,李将军寡不敌众,为山贼所杀,并被斩首带走,几天后,其手下才找到他的首级入殓安葬。

  十月下旬,贼众又大举出来劫掠,另有一位李姓将军带兵二百,与山贼激战于牛使坡,看到对方人多势众,便开炮轰击,打退山匪。但由于斩草不除根,山贼还是不时出来扰民。

  两年后,山贼再次作乱时,被冯子材率兵悉数剿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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