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末20世纪初,海口市区不到5万人,却设有十余国领事或领事馆,豪夺在海南的利益。琼州口岸作为祖国南大门洞开的同时,经济、社会、民风也在发生变化。
“我爷爷能说一口流利英语。”韩晓畴虽未见过爷爷,但听家里人说这位生于20世纪初的祖先,年轻时经常往返在海口与越南之间,受基督学校培养,文质彬彬。
“听说我曾爷爷抽鸦片,把家都败光了。”海口市民小袁隐约知道一点祖上的情况。
商业与外贸繁荣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随着美、日、英、德、法、奥匈、葡、意、比、挪威等国家在海口设领事馆,不断有外国人来海口,居住海口的外国人开始增多。
虽然海口与外国来往频繁,但由于清政府软弱无能,并没有设立专门的外事管理机构。而以《天津条约》为活动依据,琼海关与关税却一直掌控在外国人手中。
“琼海关”全面推行洋关制度,当时除管理进出海南岛的国际轮船贸易、办理海关业务外,还兼办了港务和邮政业务。查阅当时海关进出口货物资料,可对当时的商业窥见一斑。
如棉纱业,已故海口政协副主席冯河清著《海口市商业发展史》记载:在洋棉纱未输入海南之前,文昌的家庭妇女大多数自己种棉、种麻,自己纺纱织布。但自印度棉纱输入后,文昌的棉纺织业几乎停产。据琼海关报告,“1876年由印度输入棉纱39担,1882年增至3167担,1891年竟然跃进至17184担,仅隔九年,就增长了四倍多”。1894年甲午战争后,廉价的日本货大量输入海口,毛巾在十年内总额竟然增长近60倍。洋棉、洋布毕竟花样多,款式新颖。到抗战前,海口的布匹商已有30家,批发、零售或批零兼顾。
如石油输入,1882年约7000加仑,1890年增至近50万加仑。石油流入,大量白银流失。不仅如此,石油替代了海南照明用的花生油和海棠油,以至于琼崖海棠几乎濒于绝迹。
而由外国船输出的货物,以砂糖为大宗,其次有瓜子、落花生、槟榔子、芝麻、兽皮、烟草等。甲午战争后,从海口输出的货物以生猪为大宗,其次有牛、麻布袋、稿袋、槟榔子、高良姜等。
在外国人流向海口的同时,海南人也源源不断流向南洋各地。《百年骑楼》记载,仅在清光绪二年至二十四年(1876~1898)的23年间,通过海口客运出洋的人数就达24.5万人。
西医与西教入琼
由于《天津条约》赋予了“凡传基督教者,清政府应一体保护”条款,随同领事馆一同进入海南的洋人,便逐渐设立了学校、医院、教堂、邮局等。如美国先后在海口创立海口福音医院、基善小学、海口麻风病医院、福音护士职业学校等。
《海南省志·教育志》记载,1887年(光绪十三年),美国基督教长老会派纪珞文、张约逊、王约翰、吴顿安、郝裴和徐君礼等人来海南,在琼山县府城北官市场附近租用民房一栋(一座三进)作为宗教活动场地,其中前二进设有中西女子学堂,1890年(光绪十六年)又建一幢楼房供中西女子学堂使用。1894年(光绪二十年)北官市场西边再建一幢中西女子学堂校舍,由周罗任女学堂负责人兼传教士;原中西女子学堂校舍便改办成中西男子学堂,由张约逊兼任男学堂传教士。1911年(宣统三年)美国基督教会会员匹瑾夫人出资,在中西女子学堂基础上开办匹瑾女子中学。1918年(民国7年),基督教会创办华美中学。
从匹瑾女中这所海南历史上最早的女子学堂走出了不少优秀女性。府城大家闺秀梁惠贞后来与丈夫王海萍投身革命,双双英勇就义。又如匹瑾女中毕业的女战士陈玉婵,以学识广博口才出众著称。由于此前海南学校不招收女子入学,因此“当时能在府海地区机关、学校做事的有文化的女人,多数是从匹谨女子中学毕业。”
此外,于1932年创办的海口市私立福音高级护士学校,1929年海口福音堂内设立的识字班等均为基督教办学。
医院方面,1885年(光绪十一年)美国基督教纽约长老会差康兴丽牧师(也是医师)在海口关龙镇盐灶村创建海口福音堂和海口福音医院(现龙华路、海南省人民医院海口门诊部),这是海南岛上最早的西医院;1890年,美国基督教海口总部到儋县那大镇创建那大福音医院;1901年,法国天主教在海口得胜沙(现海口市人民医院留医部)创建中法医院,院长为法籍华人黄恩德;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美国基督教海口总部又到琼东嘉积镇北门外创建嘉积福音医院;清末民初设的麻风寮(现今新华南路口),后来入不敷出,到1946年变为教会办医院。
“我小时候经常听到,一些私生子、女弃婴被教会学校和医院收留的案例。”81岁的琼剧作曲家吴梅回忆。
鸦片当洋药误人
琼海关、各国领事馆的设立无疑使海南对外贸易日渐繁荣。1909年(宣统元年),琼海关对外贸易总值达756.7万海关两、征收税款28.3万海关两,为此前历年之最。但其中,鸦片进口占相当大比重。光绪十二年(1886年)征收税款13.3万海关两中,单鸦片税即达5.8万海关两,占当年征收税款43.6%。
“鸦片在那个时候被称为‘洋药’。”海南文史研究者蒙乐生说,这种所谓的洋药通过贸易进口到海南,世人趋之若鹜,蔚然成风,甚至当成时尚。
海南大学辛世彪博士在《香便文所见海南岛吸食鸦片之风》一文中叙述,“1882年美国人香便文到海南岛旅行时发现,在汉区和临高人区,吸食鸦片是一个突出的现象。”
除了贫穷的黎区以外,海南岛几乎鸦片泛滥,它的毒害既深且广,触目惊心,“所有官员都抽鸦片,在有些地方,几乎所有男人都对鸦片烟枪上瘾。”
辛世彪的文中,香便文认为“似乎海南人抽鸦片比广州还严重”,府城人“缺少进取心,也许是鸦片让他们变得精力涣散”,在澄迈县城“大多数男人似乎更愿迷恋鸦片烟枪,不愿搭理其它任何事情”,在澄迈福山“鸦片烟馆比学堂还多”,“临高县城有一座精美孔庙,本来稍加有效管理即可修葺完好,但官员们沉溺鸦片,任其毁坏”……最后香便文得出结论,由于妇女和黎人不吸鸦片,因此看上去“女人比男人好,黎人比汉人好”。
“正是因为奶奶当年吸食鸦片,姑姑才越发叛逆,走上了革命之路。”已经年逾古稀的梁起尧说起姑姑梁惠贞的故事,就不得不提到奶奶的情况:“奶奶是大家闺秀,小脚行动不便,经常躺在床上抽鸦片。”梁起尧没明白大家闺秀为何抽鸦片,却不知抽鸦片是那个时代的风气,只知道奶奶一犯起烟瘾来,涕泪横流,样子很难看,姑姑梁惠贞恨不得赶紧逃出这个封建大家庭的牢笼。
各领事馆位置图
1、法国领事馆
原址:现义兴街128号的海南云氏会馆
后址:现新华北街对岸,海甸岛一庙,原老船厂
(法国领事馆兼葡萄牙)
2、日本领事馆
原址:中山路
后址:现盐灶路1号,盐灶海关宿舍
3、美国领事馆
原址:现省人民医院门诊部北侧,义兴街
另址:原匹谨女中,现红城湖东侧北官村
4、英国领事馆
一说位于盐灶,一说就在琼海关
5、琼海关
原址:得胜沙路4号
原琼海关税务公署:中山路尾南侧
(1876年至1945年,各国轮流把持琼海关,同时办理各国业务)
制图/王凤龙
整理/刘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