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雪梅

　　闲暇时，喜欢沏一杯清茶，看着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感受时光在水纹里流逝，淡淡品味岁月的味道，温馨中夹杂着一缕清醇，生活别有一番意蕴。此时，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家乡的罐罐茶。

　　家乡陇县（古称陇州），在陕西西部的一个边陲县，与甘肃省紧邻，人们的生活习惯却与甘肃人大相径庭，熬罐罐茶的习俗就是其中之一。

　　罐罐茶之“罐罐”，其实就是熬茶的一种器皿，一般是用土烧制而成的杯状瓦制罐，其外形大致相当于带耳柄的量杯，只是下面大，往上均匀缩小，到罐口已经很小了，也就三厘米见方吧。因为看着小巧玲珑，乖巧可爱，故而，有了“罐罐”这么一个温馨、可爱的名字。

　　凌晨四五点钟，勤劳的老爷子已经早早起床了，揉揉蒙眬的睡眼，洗漱完毕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张罗着熬茶喝。于是，在房檐下生起泥坯小火炉，在罐罐里放上茶叶，把罐罐置于火炉上，慢慢熬。茶叶并不名贵，通常都是普通的“春蕊”“春尖”等。随着炉里的火越来越旺，周围飘散开来一股淡淡的茶香。等熬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将熬好的红褐色茶水倒进一旁准备好的茶杯里，接着，再在罐罐里添水继续熬。老人们说，要熬好茶，一般需要一个多小时。

　　喝罐罐茶其实很有讲究，听老人们说，空腹是不能喝茶的，茶水浓，味道重，否则就“醉茶”，头昏眼花，浑身无力。记忆中，祖父喝茶时，总会咬一口馍馍，抿一小口茶水，那种很享受的样子似乎是喝下了灵丹妙药一般，如痴如醉，回味无穷。

　　有一次，我被祖父吵醒了。一抬头，看见他正在喝茶，我还闻到了烤馍香味。我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二话没说，径直端起祖父的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大口，想过过茶瘾。想不到，刚喝下去，唇齿间弥漫的全是苦味。曾以为祖父挚爱的罐罐茶有多么美味可口，原来，才是一剂苦涩的中药呀。

　　祖父被我龇牙咧嘴的样子惹笑了。他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递给我一块馍馍，说：“快吃点，习惯了就好了。”长大后，莫名地想起这一幕，我总会感慨万千，其实，祖父的罐罐茶融进了人生所有的艰涩沧桑和艰辛，喝的是茶，品的却是生活。

　　“早起一杯茶，我是皇帝爸。”这是祖父喜欢说的口头禅。农忙时节，清晨早起，一杯浓茶下肚，能提神醒脑，增加能量，浑身便有了使不完的劲。落雪时节熬茶时，也有可爱的小孙子在一旁“捣乱”，帮忙吹火，以致于猛火蹿起，烧焦了孩子的眉毛和头发。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和孙子说着笑着，这种冬日里的温暖，足以让老人们珍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