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吴心怡

　　编者按

　　一方地域标识，承载一地文脉根魂。海南日报“探寻海南文化标识”大型融媒宣传活动，旨在打捞本土文化根脉，解码海南精神内核。首站走进临高，探访活态非遗与千年渔耕记忆，于山海烟火间，读懂属于琼北大地的文化密码。

　　文化标识 赶海听涛、就来临高

　　临高官方顶级文旅宣传口号、全网出圈城市精神名片，精准概括临高原生态赶海资源、千年渔耕民俗、滨海慢生活特质，贴合网红文旅调性，是临高对外传播、引流出圈的核心精神文旅标识。

　　文化标识 临高渔歌“哩哩美”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千年渔家网红民歌，源自北部湾渔民劳动号子，唱腔婉转、歌词质朴，完整还原滨海渔耕生活，传唱度极高，是全网熟知的临高渔家文化听觉符号，有“海上民歌活化石”的美誉。

　　渔歌起滩头 曲调藏烟火

　　“哩呀哩哩个美，哩哩个美雷爱，雷爱……”8月16日，随着一声开渔令下，鸣笛声响起，千舟竞渡，出港耕海牧渔。与之相伴的，是嘹亮的临高渔歌“哩哩美”。

　　临高渔歌“哩哩美”的历史，可以追溯得很远很远。

　　据考证，它的萌芽可上溯至汉代——随着中原移民不断迁居临高沿海，渔民撒网摇橹时的呼号应答、渔女叫卖时的韵律声调，成为“哩哩美”最初的创作元素。但其真正定型，是在南宋绍兴年间（1131年—1162年）。

　　当时渔业连年丰产，渔港内外常有渔家女叫卖鲜鱼的清脆之声——“卖鱼（雷），大家来买鱼（罗）……”这市井间的鲜活韵律，经渔民在赶海、织网、婚嫁等劳作生活中反复吟唱、不断拓展，渐渐凝练成“哩哩美”的旋律雏形。

　　临高渔歌因多用衬词“哩哩美”而得名，于2011年入选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临高县文化馆馆长苏孟锦向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介绍，“哩哩美”是临高渔歌在非遗项目中的官方叫法，实际上它是渔歌的一种调子。“哩哩美”之外，还有“乃马哩”“美雷爱”等不同曲调。“‘哩哩美’本意是‘美丽的姑娘’，‘乃马哩’是夸赞男孩机智勇敢，‘美雷爱’则表达爱慕之情。”苏孟锦说，这些调子最初都用于男女对唱，男声女声皆可吟唱。

　　“海水清澈当镜照，妹坐船边好梳头，哥站后面收鱼钩，两颗心儿看得透……”临高渔民撒网捕鱼时面对蓝色大海，感情丰沛、情绪高涨，就情不自禁开口来一段“哩哩美”。这类“哩哩美”渔歌虽然唱的大都是口头话，却情真意切，质朴动人。

　　“哩哩美”主要曲调有5种：一是唱吉歌，二是情歌，三是猜谜歌，四是讽刺歌，五是怨歌。情歌是“哩哩美”中最为动人的部分。有一首广为流传的情歌这样唱道：“哥是桅杆竖船头，妹是船帆挂两头，桅杆无帆空挺立，船帆无桅随风流。”将渔家器物化作爱情隐喻，桅杆与船帆、渔网与海水，都成了爱情的浪漫媒介。

　　开渔时节，渔村成了歌的海洋。苏孟锦说，每次渔船出海，渔民们都要通过唱“哩哩美”表达感情，欢送亲人出港，祈求平安归港。按照当地风俗，丰收时渔民们会把船头的旗升得高高的，渔女远远地看到就会开心地唱起“哩哩美”。

　　唱“哩哩美”时，渔家人的身体也跟着舞动。舞台上，一顶斗笠、一条肥角裤、一根扁担，演员们通过模拟渔家女生产劳动中的各种姿态，充分体现渔家韵味。

　　歌声不断线 薪火有人传

　　海在，歌就在——这是临高渔家人世代相传的信念。临高渔歌“哩哩美”不仅是渔民撒网时的劳动号子，更是刻入临高人血脉的“海上诗经”。从赶海、织网到婚嫁、拜年，“哩哩美”几乎融入了渔家人生命的全部场景，堪称渔家生活百科全书。

　　然而，20世纪90年代，机械化捕捞取代传统作业，“哩哩美”一度濒危。2010年普查显示，临高全县能完整唱诵传统曲目的传承人不足20位，且平均年龄超65岁。谈及传承面临的挑战，苏孟锦坦言，难点不少。

　　“现在多元化的信息冲击太大了，短视频、流行音乐，年轻人追求快节奏的生活，不怎么愿意去学原生态文化。老一辈的传承人年纪大了，人也少了，掌握这项技能的人越来越少。”更让他忧虑的是，“哩哩美”本是生活化的习俗和习惯，“大家都会跟几句，但要将它专业化传承，没有专业的人才和队伍很难”。

　　可喜的是，保护和传承行动迅速展开。近年来，临高县文化馆聚焦抢救、留存、整理、保护四大基础工作。“我们系统整理原生态曲目，对老旧濒危的曲调进行录音录像和文字整理，建立了‘哩哩美’的数字化档案，实现永久保存。”苏孟锦说，文化馆发动省级、县级传承人一起收集渔歌，部分材料已上传至国家公共文化云平台。在活态传承方面，文化馆连续两年举办渔歌专场展演，邀请省、县级传承人登台，集中展示有代表性、典型性的渔歌作品。苏孟锦说，每次演出，观众的反响都很热烈。

　　“哩哩美”进校园是文化馆近年持续推进的工作。“我们和多所学校合作，让‘哩哩美’成为孩子们的课后兴趣。”苏孟锦说，文化馆还在暑假开设青少年渔歌培训班，平时则面向成年人开展常态化培训。

　　2010年，临高县渔歌哩哩美研究协会成立，整合理论研究、作品创作等多种功能。临高青少年活动中心成立“哩哩美青年合唱团”，每周邀请“哩哩美”代表性传承人授课。2022年，《渔歌哩哩美传承和保护三年工作计划》启动，加强“哩哩美”渔歌传习基地建设及渔歌传承队伍建设。

　　传承人戴志勇自主创作了百余首“哩哩美”渔歌。在创作时，戴志勇注重将民俗民风融入歌词和“哩哩美”的音乐元素之中，还把歌词由原来的五个字增加到了七个字，让“哩哩美”的听感更好。“传唱‘哩哩美’是我一生的事业，我要唱响琼岛内外，向世界展示临高渔歌‘哩哩美’。”戴志勇说。

　　一歌连百艺 临高文脉长

　　“哩哩美”是临高渔文化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但这片海域孕育的艺术，远不止于此。

　　临高是“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蕴藏着丰富多彩的文化艺术。临高木偶戏（人偶戏）与渔歌“哩哩美”同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临高八音盅盘舞、临高广船造船技艺、临剧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渔家服饰、山歌咙么哩等为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临高八音盅盘舞是临高独具特色的民间舞蹈，根植于临高沃土，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鲜明的地方艺术特色。它起源于南宋的八音舞，舞者手持瓷盅、瓷盘，随八音旋律翩翩起舞，节奏明快，气氛喜庆。在临高民间，每逢节庆，临高八音盅盘舞是不可或缺的节目，深受广大群众喜爱。

　　临高人偶戏则是一种地道的民间艺术，亦称佛子戏，是海南独有、世界少见的稀有剧种。它产生于宋代，流行于临高、澄迈、儋州等市县临高语区。人偶戏最独特之处在于“人偶同台”——舞台不设布幛，演员化妆后手擎木偶登台，人与偶在台上同扮一个角色，以人的表演弥补木偶感情之不足。

　　临剧是在人偶戏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新生剧种，用临高方言演唱。它的板腔主要吸收人偶戏的唱腔，并借鉴临高山歌、渔歌的音乐元素。

　　临高的海洋文学传统同样深厚。明代临高诗人王佐，被誉为海南“吟绝”。他的诗作平和温厚，文气正大光明。其所作《黄龙观海》一诗，写尽大海的苍茫与渔家的悠然——“幽人乐在游鱼外，渔父机忘白鸟边”，正是临高渔家人与海共生、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动写照。

　　2015年，国内首部反映国家海洋主权的大型原创民族歌剧《南海哩哩美》在临高举行首站巡演。歌剧讲述了勤劳善良的人们誓死守护祖宗海的故事——青年船长阿雷首次单独率船出海时救了外族首领那巴，那巴却想将“更路簿”占为己有，渔家姑娘阿美牺牲自我保护了更路簿。歌剧充满了海南元素，除了临高“哩哩美”曲调，还有椰风海韵、渔网渔船、海产满舱等元素。

　　从汉代渔民的呼号，到南宋的渔市叫卖，再到现当代的万人合唱，“哩哩美”走过了一千多年的时光。它承载着临高渔家人世代相传的生活智慧与文化记忆。临高渔歌“哩哩美”不仅是海南民间歌谣中的典型代表，也是中国最具艺术魅力的渔歌之一。

　　开渔啦！新盈港的渔船拔锚起航，调楼镇的渔网撒向大海。岸上，斗笠下的渔家女又唱起了那熟悉的旋律——

　　哩呀哩哩个美，哩哩个美雷爱，雷爱……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由临高县文化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