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么呀小儿郎,背着书包上学堂……”,儿歌的背后,是我快乐的童年。父母有做不完的农活,根本无暇顾及。我们就像放养的小猪崽,在上学路上撒欢。路上没有汽车,大点的,除了牛羊,就是黑猪,还有摇摇摆摆仰头发出“钢钢”叫声的大白鹅。我们推推搡搡、大呼大叫呼啸而过。
上学路不长,穿田野,春看麦苗油菜花,秋看稻黄棉花白,冬季了,田里拔一个白萝卜,在裤腿上蹭蹭,讲究的,搁池塘里洗洗,萝卜缨子不拧掉,萝卜皮剥出萝卜花模样,一青二白,咬一口,有点辣有些甜,就得意了,跳着走,书包一起一落地拍着屁股,前面不远就是小溪,下石阶,过水中石桩,上岸,沿着溪水潺潺,几十步就看到校门了。
喜欢上学,喜欢上学路上,芳草侵道,喜欢傻乎乎的山芋秆子探头探脑。喜欢早读课路上叶尖的白露,喜欢听田里鹁鸪叫,看水边鹭鸶飞。看牛摇着尾巴吃草,看黑狗在麦垄里钻来钻去,喜欢看荷锄担粪的村人,喜欢被鸟雀欺负的稻草人。喜欢着两旁长满青草的松软小路,弯弯曲曲地,一直送我上学,喜欢在蓝天下扬着手臂疯跑的快意……因为有了这一段路,上学,让我期待。
记得刚入学那年,我辨不清规矩,上完一节课,就背着书包回家去,吃一点,就又上学了,路上很安静,阳光很好,田里稻子已次第抽穗,似乎能听见拔节的声音。田里的水鸟咕咕地叫着,满眼的绿晃着眼。我迷恋独自行走在上学路上的感觉,以为上学就是不停地回来,不停地去上。秋夜月色皎皎,村里静,睡得早,也睡得好,一觉醒来,明月皓然,以为是太阳,叫起邻居小伙伴一同去,池塘粼粼,蛙鸣虫唱,小路隐约,溪水淙淙,校门紧闭,拍应了声,校工老周眯缝着眼:“回去,回去,鸡才叫二遍……”
小学课本已经记不清了,而走在上学路上的记忆,因为持续,因为新奇和诗意,牢牢地镌刻在心,历久弥新。有时我骑车接送女儿,来去匆匆,就为女儿的童年悲哀。城市,硬是生生地掐去了女儿的“上学路上”,没有花草,没有田园,甚至感受不到季节的缝隙。被剪掉的过程,除了交通安全的考虑,还有许多现代社会的焦灼,它延伸到童年的上学路,直奔目标,没有风景。等她长大了,回首童年的上学路,是不是尽是嘈杂,尽是车流?
时代无法回头,田园逐渐远去。我们只能用爱和淡然,为可爱的孩子们打造一个新的上学路。能走的,尽量不骑车,一路上,听他用童音描绘他的世界,少点功利,不教训,只倾听,微笑着,让上学路洒满笑声。当他回头,那些日子,就长成了树,绿意盎然着,成了心底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