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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国海盗》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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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对于大海的情结历来是复杂的。一方面,我们沉醉于600年前郑和七次奉使西洋的恢弘气势,开创了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海上航运的壮举,把一个东方古国博大精深的文化呈现给世界;但另一方面,郑和航海给中国人带来的荣光如流星闪现,转瞬即逝。明清两朝推行数百年的“片板不许下海”的“海禁”,令中国人曾经拥有绝对海上优势荡然无存。
即便在改革开放30多年后的今天,中国人远离海洋的现状依然没有多大改观。历史上的短视继续支付着的现实代价。
澳籍华人、自称为非职业历史拓荒者的雪珥先生,在新近出版的《大国海盗———浪尖上的中华先锋》(山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6月)一书中,钩沉了在明清两朝,东南沿海边民向海洋开拓的历史。早在西方开启大航海时代之前,中国人便凭借着领先于世界的造船航海技术,将中国的海疆,从日本海一直伸展到马六甲乃至印度洋。他们本足以遏制西方的殖民东扩,让龙旗飘扬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可明清两朝却将沿海边民逼下大海,成为“海盗”。中国人走向深蓝的历史机遇,一次又一次地被固守土地的专制王朝扼杀了。同样,被抹杀的是那些在海上开疆辟土的勇士们。雪珥这本书,既是为这些所谓的“海盗”们做的一曲挽歌,更是对明清两代放弃海洋的深刻反思。
雪珥在书中叙述了中国东南沿海的边民是如何沦为“海盗”的历程。我国东南沿海人多地少,难于单纯依赖农业为生,沿海边民还从事海上贸易和渔业。从朱元璋开始的严厉海禁,严禁一切私人海外贸易。朱元璋认为一切海外贸易,导致沿海民众经常出洋,是破坏大明安定团结的不稳定因素,这种一刀切的禁令,以牺牲沿海民生为代价。祖祖辈辈靠海吃海的沿海边民,突然被“政策性下岗”,原来的渔业、商业被“紧急关停”,政府又难以解决再就业安置问题,这就逼迫沿海民众另谋生计。而此时,“海禁”又导致国际市场上中国的丝绸、茶叶骤然紧缺,价格猛涨,中国国内商人们为求自保,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拿起枪杆子组成海上武装集团,中国沿海的边民,迫于生计而沦为“海盗”,并向东南亚拓殖。从明初的陈祖义,到沦为“倭寇”的王直,再到闽南郑芝龙、郑成功家族,从日本海到印度洋广阔的洋面上,都活跃着中国闽粤人的身影。
雪珥在书中指出,在欧洲历史上,海盗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卑贱、黑暗反面角色,倒是经常伴随着罗滨汉式的侠客、哥伦布式的开拓者的光环。在西方崛起的过程中,海盗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雪珥说,“英国人并不用Pirate(海盗)来形容德雷克,而是另一个与Pirate很相似的单词—Privateer(私掠)。Pirate(海盗)与Privateer(私掠)的区别在于,后者持有国家颁发的劫掠许可证———私掠船,实际上就是官方授予的“海上民兵”,是一国海上武装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英国,“海盗”被制度性地纳入了英国海权的拓展之中,海盗、海商、海军的“三位一体”,令曾经羸弱、贫困得无法供养一支正规海军的大英帝国,迅速成为一个“日不落帝国”。难怪英国经济学家杰文斯无比自豪地说:“北美和俄罗斯平原是我们的玉米地;芝加哥和敖德萨是我们的粮仓;加拿大和波罗的海是我们的林场;澳大利亚和西亚是我们的牧羊地,阿根廷和北美的西部草原有我们的牛群;秘鲁运来它的白银,南非和澳大利亚的黄金流到伦敦;印度人和中国人为我们种植茶叶,而我们的咖啡、甘蔗和香料种植园遍及西印度群岛;我们洋洋得意、充满信心,极为愉快地注视着帝国的威风”。
雪珥曾兼任着悉尼当地一家中文报纸的编辑。他曾经把那张郑和“宝船”与哥伦布首次环球航行时的旗舰的对比图,放上了该报的头版头条,那高达30多倍的巨大反差,令哥伦布的旗舰看起来就像是个澡盆中的玩具。但这个澡盆中的玩具,却最终赢得了世界,而那伟岸的郑和舰队,却成了历史澡盆中的一个渺小的玩具。尽管历史没有假设,但仍能激起有识之士内心深处的隐痛,和更大的文化与制度方面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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