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帆
一夜北风,撕打着窗外的铁皮棚,告诉琼西人,冬天又来了。
记忆中贵州的冬天,满眼皆是生机。当温和的太阳老人悄悄摘下群山的雾罩,睡了一宿的油菜花和小麦苗渐渐醒来,轻舒懒腰,昨夜刚盖上的冰丝袍,又化成饱含希望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记忆中东北的冬天,充满清冽的空气。街道上冰盖着雪,雪覆着冰。行人的嗓门不知不觉拉大了,仿佛要压过咔嚓咔嚓的踏雪声,唤醒突然沉默的岁月。
琼西的冬天,没有震撼心灵的美,相反,低调得让人踏实。
清晨,太阳老人从云缝里探出惺忪的睡眼,瞟了瞟小院的东墙,然后继续睡回笼觉。上个月刚修过枝丫的老紫檀树,一簇簇嫩芽冒了出来,黄里透着绿,绿里泛着黄。
习惯了早起的琼西人,骑着电驴,或买菜,或送子女上学,或为生计四处奔走。扑面而来的冷意,钻进包头巾里,钻进车把上的手套中,钻进裤管里,再狠狠地扎进骨髓,让人生疼。
约莫九点的光景,冷意渐退,重新醒来的太阳老人信手筑起光墙,将北来的风轻轻阻挡在光墙外。爱美的琼西姑娘们,犹豫片刻便脱下外套,而身着短袖短裤的新东方人,则成群结队,朝沙滩方向奔去。
傍晚时分,斜阳的余晖铺满鱼鳞洲的浅海,将海军山的身影渐渐拉长,气温又骤降好几度。新东方人们将短袖T恤往光着的膀子上一搭:“回去吧,明天再来。”而爱热闹的琼西男人,则邀约三五友人,大排档见。
民间传说,掌管琼西的龙王爷对消失的九龙山很有情绪,每到冬天便故意忘了施法。龙王爷一赌气,造成琼西的冬天十年九旱,却又不经意间成就了这里的瓜果别样甘甜,造就了一个风湿、哮喘人群康养的天堂。
夜深了,渐劲的北风又拍打着窗外的铁皮棚,不惑之人却发现,那是年轻妈妈轻轻哼唱的摇篮曲。原来,用心去适应,终能发现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