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南不足一公里,静卧着一库碧水,名曰“高坡岭水库”。家乡有大片耕地铺展在水库北部和东部,每天早晨,当日出的前奏曲在天际奏响,水岸边便准时拉开序幕,重复演绎着乡亲们专属的“劳动者之歌”。
我经常伫立自家小楼,凝望太阳从高坡岭水岸边缓缓升起。为了更近距离地欣赏它,今天,我早早就来到水库坝顶,静静等待与朝阳相见。巧的是,两个岛外来的摄影爱好者,也“全副武装”守候在此。想来,高坡岭的日出盛景早已声名远播。
距离日出还有二十分钟,微弱的光芒已悄然穿透晨雾,把橙红色的晨光肆意泼洒,晕染出漫天绚烂多姿的朝霞。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水面,渐渐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痕。忽然间,一轮红日从远处的山岭中羞答答探出头来,露出红彤彤的半边脸蛋。也许是察觉了大地的静谧,它转瞬跃出山顶,大大方方地俯瞰尘世,以轻柔的光线向世间万物捎去清晨的问候。顷刻间,山水之间光影流转,沉睡的万物次第苏醒,渐渐露出清晰的模样。
水面上的鸟群好像收到了晨光的邀约,欢快地抖落翅尖的晨露,衔着阳光上下翩飞,在碧波上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影。随着日轮渐高,光线从柔和转为明亮,肌肤也慢慢泛起暖融融的感觉。此时,雀跃的鸟群悄然谢幕,纷纷栖落岸边,低头寻觅起美味的早餐。这静谧的早晨,因为它们的灵动,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沿着水岸边行走,我慢慢发现,高坡岭水库的早晨不仅有美丽的景致,更有耕耘丰收的动人乐章。
不远处,几个垂钓爱好者已支起太阳伞,端坐岸边,目光专注地看着水面,静候鱼儿上钩。走近细看,他们沉入水中的鱼袋里,有几条福寿鱼正在游动。看来,今天他们又将收获满满。
一片桉树林里,乡亲老符刚把牛圈门拉开,几十头大小不一的黄牛就争先恐后地挤出来,一路小跑到水岸边,低头啃食沾着露珠的青草。细细打量,这些黄牛个个皮毛油亮,体态壮实。这些都离不开水岸边肥美牧草的滋养。
听村里人说,在水岸边放养黄牛的还有七八家,他们养牛数量少则几十头,多的超过一百头。我徜徉于水岸边,看着牛群津津有味地享受生态美食。牛群边上,几根白色的塑料管深深地扎入水中,岸上的抽水机在“突突”作响,奏响田间管理的序曲。放眼四周,平缓的园地里,青翠的甜玉米苗长势喜人,在晨光中舒展枝叶,孕育着乡亲们的新希望。
家乡是远近闻名的“甜玉米之乡”,每年秋冬时节,种植玉米面积多达数万亩,村内许多小楼就是乡亲们种植玉米赚钱盖的。在家乡人的助力下,东方市早已成为全省最大的甜玉米种植基地。
沐浴着晨光,我走入一块玉米地,但见玉米苗之间,引水管纵横交错,清澈的水流从管孔缓缓渗出,滋润着每一寸土壤。这片上百亩的甜玉米,已经长出玉米棒子,它们个个饱满圆润,再过一个月便可采收上市。
玉米地北侧,是曾经闻名全省的小岭农民专业合作社鲜花种植基地,一个个高大的铁架花棚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过去这里种有菊花、兰花、红掌等花卉,每年都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枝鲜切菊花出口日本、韩国等国家,这里曾是全国最大的鲜切菊花出口基地。
从花卉基地往南走,脚下不经意的响动,惊起一片鸭鹅的混叫,极其热闹。不知何时起,这里新添了一口鱼塘,塘内养鱼,塘边散养着百来只鸭鹅。这种“鱼鸭鹅混养”的立体养殖模式,最早兴起于水库下游的村庄。想来这位农户,正是从那里学到技术,想要在这里开辟出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继续南行,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水岸边。远远望见几个人正站着指指点点,走近一看,原来他们在谈论当天的捕鱼收获。两个大水盆里,装满了鱼,活蹦乱跳的。
“文生哟,你来这里做什么?”正沉思中,忽然有人唤我小名,很熟悉的声音。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许久不见的大表哥。“我随便走走,看看家乡的变化。”话音刚落,他已从盆中挑出两条鱼给我:“你可能很久没吃到家乡的水库鱼了,拿回去尝尝鲜。”我连忙推辞,执意要给他鱼钱。没想到反被他嗔怪:“自家人拿条鱼要什么钱,快点拿着。”旁边的乡亲也纷纷附和。我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沉甸甸的鱼袋。随后,他们一拨人有说有笑往村里走去。
我提着鲜鱼立在原地,心中暖意融融。抬头望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水库对岸,乡亲们种植的各种经济作物长势蓬勃。在这方水岸上,日复一日奏响的“劳动者之歌”,叩击着我这个归乡人的心房,让我在水岸晨曲的律动中,与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深情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