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颐
所谓“编木成虹”,是中国古代建筑的一种营造技巧,其核心在于通过木材的相互穿插、叠压与拉结,形成具有强大承重能力的拱券结构。早在战国时期,这种营造思想就已经萌芽,墓葬中出现了简单的木拱结构,用于支撑墓室顶盖。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技艺不断发展成熟,宋元时期的木构建筑将“编木成虹”的技艺推向了巅峰,比如《清明上河图》中所绘的汴水虹桥,全国遗存至今最长的木拱廊桥万安桥,都出现于这一时期。
在中国建筑史的浩瀚长河中,“编木成虹”凝聚着古人无与伦比的营造智慧,它以独特的结构形式,跨越千年时光,至今仍散发着令人惊叹的魅力。建筑历史学者刘妍《传奇与绝技:木拱桥里的中国营造智慧》(以下简称《传奇与绝技》)一书,用历史溯源的深度、技术解密的专业与匠人故事的温度,简明生动地讲述了“木拱桥里的中国营造智慧”,为读者打开了一扇理解中国传统建筑“底层逻辑”的大门。
从结构上看,全书分为三段式架构,如同一次递进深入的解密之旅,逻辑清晰且层层递进。木拱廊桥是路的停顿,也是路的延伸,这本书的结构也仿佛一座廊桥,为读者提供了“停顿与延伸”的契机,在停下脚步品味廊桥审美的同时,延伸对中国传统建筑乃至中国文化的理解。
上篇“难题:无脚飞桥”。以《清明上河图》里的木拱桥为起点,从“汴水激流”“锦溪漫波”到“杨梅深潭”,追溯木拱桥在不同历史场景与地理环境中面临的建造挑战。这一部分不仅梳理了木拱廊桥的历史脉络,更通过对“无脚”(无需桥墩)这一核心难题的呈现,为后续的技术解密埋下伏笔,让读者直观感受到古人在跨越自然障碍时的困境和求索。
中篇“屋身:空间的节点”。作者敏锐地捕捉到廊桥空间的“多义性”,它是山林乡村的起居室,是旅人歇脚的驿站,是村民聚合的场所,是供奉神灵的空间。这种对“空间与人”关系的深度解读,打破了人们对“桥”的单一认知,凸显了中国传统建筑“以人为本”的设计哲学。
下篇“绝技:胆魄与秘密”。作者描述“木匠的饭碗”与“桥匠的绝活”,从榫卯结构的细节、木材比例的调整到施工流程的优化,逐步揭开木拱廊桥“绝技”的面纱。
书中有许多木拱桥的资料图像,还有很多拱桥设计和局部的结构图。每一根木材都有其独特的形态与作用,在相互配合中形成了稳定、统一的整体,共同支撑起桥梁的宏伟与稳固。
作为拥有清华大学土木工程学士、东南大学建筑历史硕士与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建筑考古学博士学位的学者,刘妍既具备扎实的工程技术基础,又深谙建筑历史和理论的研究方法。她游走于东西方文明之间,凭借跨文化的研究视野,将中国木拱廊桥与欧洲的同类建筑作比较,既凸显了中国“编木成虹”技艺的独特性,也让我们在世界建筑文明的坐标体系中,更清晰地意识到中国营造智慧的价值。木拱廊桥入选“非遗”,实至名归。
中国营造智慧不仅存在于宫殿庙宇的“仪典盛装”里,也藏在乡村廊桥的“居家日常”里,不仅体现在宏大的结构设计里,也体现在每一个细微的榫卯调整里。读完这本书,再想起木拱廊桥时,我们看到的将不再只是一座桥,而是一段历史、一种智慧,以及中国匠人用斧凿绝技造就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