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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读书 卷中日月
  嘉峪关5号墓前室北壁的魏晋砖画《狩猎图》 ,为后世的文学创作提供了很多养分。

  唐朝以后,马更多地作为贵族身份的象征,这一题材成为唐三彩的主题。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

  《诗经》中关于马的记载丰富生动。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道

  马或许是最早写进中国文学的动物之一。作为六畜之首,马与人类的关系自然十分密切,尤其在古代,机械动力尚未出现,无论日常生活、政治、军事,还是经济方面,马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故而,自先秦起,典籍中就对马有着诸多记载。在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关于马的记载丰富生动。它以马比兴、托物言志。作为君子和英雄的象征,马在《诗经》里完成了身份上的认证。千百年来,自《诗经》脱胎成形的龙马精神,推动着中华民族的历史进程和时代发展。某种意义上,文学作品里的马,就是中华民族在历史卷页中的图腾:昂扬的头颅,意气风发的精神风貌,诗词歌赋凝结的中华民族的精神与风骨。

  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据统计,在《诗经》中,提到马的有120余次,共有48篇在内容上涉及马,其中《风》有17篇,《雅》有26篇,《颂》有5篇。单是诗歌,出现马的名称就有28种。更令人惊异的是,《诗经》还从毛色、体态、性别等方面对马进行了分类:根据毛色,马分为骊、骐、骆、鱼、白颠等;依体态大小,以驹、騋等称之;至于性别,主要来自古代先民对马的细致观察,可分为牡、牝等。

  《诗经》中的马,象征意味浓厚,它们徜徉于人类的农耕与婚嫁中,从人类情感的最原始状态开始。在《周南·汉广》中,诗句“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出现了三次,诗人反复吟咏,开创了以马为媒的文学传统。以良草喂马是当时婚嫁前的准备,从侧面表达了对婚礼的期待,同时向新人送出了祝福。这是一段充满画面感的诗句。在先秦婚俗中,“秣马”是实际准备,也是郑重的承诺——良马既代表迎娶的诚意,也象征着婚后生活的物质保障。诗中的“汉之广矣,不可泳思”与“言秣其马”之间,是言语上的叹息与实际行动的相互映衬,两者形成既定的张力,彰显了古人情感表达的含蓄深沉。某种意义上,此处的马,承载的是人类私人化的情感——婚恋与礼仪。这其实是一种双重的象征,完全贴合了马意象的基本维度——柔情与雄健并存,在后世文学中,它成了日常生活与宏大叙事的双重象征。

  白马饰金羁

  连翩西北驰

  从进入《诗经》开始,马就在中国几千年的文学长卷中驰骋奔腾。在《小雅·白驹》《周颂·有客》两首诗中,白马被比喻为有德有贤的君子。诗篇借赞白马的潇洒自在,表达对人才的欣赏爱惜,可谓求贤若渴。这也开了后世文学作品中以马喻贤才的先河。而承袭此种意象的,不得不提由西汉刘向编订的国别体史书《战国策》。该书主要记述了战国时期的纵横家(游说之士)的政治主张和策略,展示了战国时代的历史特点和社会风貌,是研究战国历史的重要典籍。其中“燕昭王求士”的典故,讲述的是燕昭王即位后,燕国大臣、贤者、纵横家代表人物郭隗(约前351年—前297年)给他讲了千里马的故事,燕昭王深受启发,于是广招贤士并虚心求教,在乐毅、邹衍、剧辛等贤能的辅助下,实现了复国雪耻的理想。此后,中国历史上便有了以“千里马”喻人才的传统。而自《诗经》起,中国的有识之士亦以马象征的英雄精神激励自己。

  与此同时,诗的国度开始为马注入了浪漫的灵魂。在汉武帝刘彻留下来的不多的诗中,就有两首《天马歌》。两汉之后,骏马更是成了文人自况的指代,诗人们纷纷以马装点自己的抱负和雄心。譬如三国时期曹魏文学家曹植的前期诗歌代表作《白马篇》:“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首诗是曹植青年时期的作品,以曲折动人的情节描写边塞游侠儿捐躯赴难、奋不顾身的英勇行为,塑造了边疆地区一位武艺高超、渴望为国立功甚至不惜牺牲生命的游侠少年形象,表达了诗人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那时的曹植20岁左右,还没遭遇过挫折,意气风发,因而诗中句句铿锵。这不仅是游侠儿的写照,更是曹植本人政治理想与人生抱负的集中体现。他以马喻人,以马的神骏烘托人的英勇。年轻的曹植,诗风已如此雄健豪放,充满了青春的热血与浪漫的激情。此时,“马”与“建安风骨”,得到了完全的融合。

  曹植的《白马篇》开创了“白马游侠”的经典意象。后世边塞诗、游侠诗中关于马的意象,皆由此溯源。唐代是咏马诗的黄金时代。鬼才李贺的《马诗》一口气写了23首,抒发胸中块垒,其中第五首尤为著名:“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何当”二字透出诗人的无限渴望——良马期盼戴上金络头,在清秋时节纵横驰骋。诗中句句以马喻人,形成沉郁顿挫的独特诗风。

  写马于大诗人李白而言,似乎毫不费力,无论是《天马歌》《将进酒》还是《白马篇》,他笔下的马都充满盛唐气象:“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将进酒》中的五花马一出,写尽了李白的侠气。更值得一提的是,李白也有一首《白马篇》:“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李白的马是“龙马”,自带神话色彩;其主人是“五陵豪”,代表长安少年游侠。秋霜、珠袍,以及花雪毛色的骏马,这是怎样华丽炫目的画面!这种夸张浪漫的笔法,唯有李白——马在他的诗里并非现实牲畜,而是自由精神与生命活力的图腾。“龙马”一说源自《周礼·夏官》中的“马八尺以上为龙”,李白将此传说形象引入诗中,骏马与神龙,以及马背上的豪情,凸显了唐代的开放进取。与此同时,我们的另一位大诗人杜甫,写下了“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房兵曹胡马诗》),这是唐代审美中“骨气”的写照。

  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

  在文学的广袤疆域上,文人士子们一直在策“马”奔腾。在诗词歌赋之外,诸子百家另辟蹊径,以马作为哲学思辨的载体,进入中国古老的政治智慧。譬如《墨子·小取》篇中的名辩:

  “一马,马也;二马,马也。马四足者,一马而四足也,非两马而四足也。一马,马也。马或白者,二马而或白也,非一马而或白。此乃一是而一非者也。”这段看似绕口的论述,实则探讨了逻辑学中“类”与“个体”的关系。墨子以超乎寻常的智慧,通过关于马的极为形象的案例,阐述了“全体具有某属性”与“部分具有某属性”的差异,展现了先秦名辩之学的高度抽象能力。马在这里成为思维训练的媒介,体现了古人从具体事物中抽绎普遍规律的智慧。

  而《尚书·五子之歌》中对马意象的引用更是令人惊喜:“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朽索驭六马”意指用腐烂的绳索驾驭奔驰的马,形容倾覆的危险十分严重,多含戒惧之意。这个典故被后世反复引用,成为“居安思危”的经典表达。唐代魏徵谏太宗时就曾化用此喻:“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事实上,在《春秋正义》《读四书丛说》等典籍中,对马意象的记载十分细致,彰显了文明发展的精微。而纵览千百年来诸多典籍中的马,无论是《诗经》中的“言秣其马”、曹植《白马篇》中的“连翩西北驰”,还是《尚书·五子之歌》中的“朽索驭六马”,都折射出了中华文明的多重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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